此时,黄昏的余晖恰好倾斜成一个完美的角度,穿透教室的玻璃窗,温柔地照进教室。
那是几束浓郁的橘红色光芒,如同熔化了的黄金,柔和地铺洒在地面上,铺洒在排列整齐的课桌上,让整个教室镀上一层温暖怀旧的滤镜。
窗外晚风轻拂,将教室里的窗帘吹得高高扬起,像是一张迎风的帆。
暖风穿过课桌,拂动着江悦和孟晓芸耳边的碎发,也吹起了汤振和于浩宁宽松的校服衣角,笑容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肆意绽放。
一曲唱罢。
几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但随后又相视大笑了起来。
汤振把手里的乒乓球拍放了回去,看着丁航道:“吹得确实不错,今年的毕业晚会,咱们班要不也出个节目吧?”
“可以的呀。”江悦捋了捋头发,爽快地回应道。
“啾——啾——”
就在这时,教室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啼。
大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默契地来到走廊上,循着声音向外望去。
整个校园安静得不可思议,操场上空无一人。
远处的建筑,在夕阳的勾勒下,也只剩一道暗灰色的静谧轮廓。
“好像学校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了。”蒋朋趴在栏杆上,轻声说道。
姜岩点了点头,望着远处被晚霞染红的天际线,感叹道:“是啊,好难得能这么仔细地看一看学校。平时每天上课做题,低着头赶路,都没注意过咱们学校竟然这么美。”
孟晓芸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撑在栏杆上,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怅惘:“时间过得真快,再等两个月,高一这一年就过去了。”
于浩宁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是刚开完家长会的教室,空空如也,被他们打扫得一尘不染。
于浩宁喃喃自语道:“不知道那些家长今天坐在教室里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汤振站在一旁,目光看着远处的夕阳,头也不回地答道:“他们可能也会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吧。”
说话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夕阳渐渐西沉。
“走吧,回家啦。”江悦轻轻拍了拍手。
大家顺着楼梯小跑下去,有说有笑,打闹着跑出了教学楼。
黄昏将绿茵场上的草尖照得泛起点点光影。
林荫大道上,六个穿着校服的身影,时而肩并着肩,时而你追我赶,朝着校门的方向奔去。
落日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颀长,那些影子随着他们不断变换的动作,在暖风中交叠摇曳。
温柔的晚霞铺满天空,给水泥路面上的石子和沙粒也镀上了一层微光,歌声仿佛还在暖风中回响:
我们也曾
整日徜徉
在故乡的青山上
旧日朋友
怎能相忘
友谊地久天长
……
第二天,刚好是星期六。
早上七点,家里的厨房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许艺岚今天难得没有前往公司加班,本打算早点起床做顿丰盛的早饭,但当她刚走到厨房门口时,却稍微被厨房的景象惊到。
煤气灶的火苗在欢快地跳跃着,于浩宁生疏又专注地拿着锅铲,在平底锅里翻煎着两个荷包蛋。
虽然把蛋的边缘都煎得有些焦糊了,但于浩宁那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却像个成熟的大人。
许艺岚靠在门框上,看着厨房里那略显单薄的背影,露出了欣慰的笑意,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火稍微关小一点儿,不然蛋黄容易老。”
于浩宁被突然出现的声音一惊,连忙回过头,冲许艺岚笑了一下。
汤振睡眼惺忪地和许艺岚打完招呼,便自然地走进厨房,走到于浩宁身边,顺手调小了煤气灶的火力,从旁边的案板上拿起两片吐司,放进了面包机。
“你醒啦,”于浩宁转过头,扬了扬手里的锅铲,“我这煎蛋的技术怎么样?”
“勉强及格。”汤振打趣了一句,转身从冰箱里拿出果汁,开始往玻璃杯里倒。
早饭做好后,许艺岚将各式各样的盘子和碗尽数端上了餐桌,朝两人道:“快去推你们爸来吃早饭吧。”
客厅里,早晨的鸟啼声声传入。
于强半靠在轮椅上,面色红润。
许艺岚将于强推倒餐桌前,好在于强除了腿伤以外,其他身体活动一切正常。
“慢点喝,爸,小心烫。”汤振提醒道。
于强咽下一口粥,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汤振,眼里闪烁着几分清亮,“好。”
“好。”
于强嘴唇微动,有些吃力,但却十分清晰地说出了这个字。
“爸今天说得好清晰啊。”于浩宁惊喜道。
于强看着汤振,再次开口道:“浩……磊。”
汤振分不清于强说的到底是“好”还是“浩”,但心里仍感到欣慰,对于一个脑部受伤,患有失语症和失忆症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明显的好转了。
汤振轻轻握住于强的左手,笑道:“爸,我挺好的,你也要赶紧好起来。”
看到这一幕,于浩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兴奋地跑到客厅储物架旁,没过多久,拿了两个相框跑回来。
“爸,你看。”于浩宁把相框递到于强面前。
左边的相框里,是一张有些泛黄的旧照片,那是几年前一家四口在游乐园的合影,照片里,真正的于浩磊正搭着于浩宁的肩膀,笑得一脸开朗。
右边的相框里,是他们二月份去含岭市的合影,照片里,汤振穿着沙滩裤,一脸拘谨地冲着镜头微笑。
于浩宁指了指旧照片里的于浩磊,又指了指新照片里的汤振。
然后,于浩宁转过身,伸手指向此刻就坐在于强左手边的汤振。
于强的目光随着于浩宁的手指,在旧照片、新照片和眼前的汤振之间来回移动。
良久,于强看着汤振,用力地点了点头。
许艺岚的脸上露出了一种久违的心安与喜悦,笑着陪于强继续吃早饭。
于浩宁将照片放了回去,也坐了下来,和汤振相视一眼,轻松地笑了。
日历在微风中掀起,一页一页翻过。
清晨,厨房里升腾起热气。
午后,客厅里于强复健的身影艰难地行走。
夜晚,汤振和于浩宁做题的侧脸在台灯下泛着橙黄的光芒。
学校和家庭的一幅幅画面,在光影交错中,出现,闪烁,又消退。
5月17日,上午十点。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局大厅里,凌警官的身影径直走向一间办公室,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和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凌警官手里攥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大步流星地来到邢警官的办公桌前。
还来不及拉开椅子坐下,凌警官便双眼放光,压低了声音道:“邢警告,我们这边有重大突破。”
说完,凌警官将一个U盘插进电脑,语气难掩兴奋:“经过我们长时间以来大规模的地毯式排查,技术部那边终于在一个主干道的监控里截取到了一张嫌疑人的正脸画面。”
邢警官原本正低头看案卷,听到这话,倏然抬起头,握着钢笔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是什么时候的录像?”邢警官紧盯着屏幕上弹出的文件夹,沉声问道。
凌警官依言答道:“是去年八月份的,正好是他重新出现在我们县城的那段时间。”
邢警官点了点头,握住鼠标,双击点开了那张被单独提取出来的截图。
随着图片在屏幕上放大,邢警官原本期待的眼神慢慢冷却了下来,他凑近屏幕,眉心逐渐拧出一个“川”字。
照片里,确实出现了一个正面轮廓。
然而,由于摄像头像素实在不高,加上拍摄时间为傍晚,光线不足,整张照片布满了粗糙的噪点。
邢警官看着电脑里的照片,摇了摇头。
这张照片,除了能依稀辨认出嫌疑人偏瘦的体型和大致的五官比例外,还是无法看清具体长相。
邢警官靠回椅背上,指着屏幕叹了口气道:“确实是正脸角度,但画质还是有点模糊。”
凌警官脸上的兴奋也退去不少,深有同感地点头道:“确实,技术部那边已经尝试做过图片优化处理了,这就是极限。所以,我们目前的计划是,以这个路口为中心,继续追踪嫌疑人可能的行动路径,把沿途街巷所有的公共摄像头和商铺的私人摄像头全部调出来,一帧一帧排查。”
邢警官一边思考,一边用手指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如果只给你们一周的时间,全力在这个线索上排查,有把握锁定更具体的信息吗?”邢警官抬眼问道。
凌警官面露难色,有些难为情地抿了抿嘴唇,答道:“有点难……老城区的监控探头损坏率高,中间还有好几段盲区。我没办法保证能在一周内完成,但我们会尽力排查的。”
听到这话,邢警官也明白对方的难处,他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端起桌上的茶杯嘬了一口。
“行,你们就尽力排查吧,这段时间确实是辛苦你们了。”
邢警官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落回电脑屏幕上,语气变得严肃:“这个案子拖太久了,上面也一直在要进度。咱们都努努力,抓紧时间排查。要是能一个月内拿到嫌疑人的清晰正脸照就好了……”
凌警官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有些僵硬地回应道:“明白,我们会继续沿着这条线仔细排查的……”
说完,凌警官拔下U盘,匆匆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桌前,邢警官眉头紧锁,凝视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截图,良久,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