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她忽然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只是不知公主们拿这买生活的钱,换来的戏码值不值当?"
"不过是些碎银,赏赐便是。"
朱唇轻启,步遥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说话的人漫不经心甩下钱袋,珠玉相撞的脆响,让人心乱。
秦伶梦望着她笑骂道:"好好好,你这金枝玉叶的,待会儿可得多赏我几匣子碎银。"
她冲围成一圈的公主们扬了扬手:"都散了吧,戌时前若背不出《论语前十页》,仔细你们的板子。"
看着这群平素顽劣的金尊玉贵们竟真的鱼贯而退,秦伶梦蹙起柳叶眉,喃喃自语:"现在倒是稀奇......怎么突然听话了!”
破空声骤起!
寒光映着廊下红柱,秦伶梦旋身避开刀锋,只见柳可将军单手持着百炼钢刀,玄色锦袍猎猎作响。
这位镇国女将虽未着甲胄,却自有一股能劈开千军万马的凛冽气势,刀锋上凝结的霜气,仿佛还带着塞北的朔风。
"让太傅见笑了。"
柳可收刀入鞘,环佩叮咚:"这群小崽子皮痒,非得我这把老骨头敲打敲打。"
秦伶梦行礼告退,刚跨进学堂门槛,就看见几个公主正蹑手蹑脚往窗外爬。
檀木案几被她拍得震颤,吓得众人如受惊的鹌鹑般僵在原地。
"封门闭窗!"
话音未落,雕花窗棂突然炸裂,碎木飞溅间,一道黑影裹挟着剑气破窗而入。
蒙面少女踩着寒光流转的双剑凌空而立,玄色劲装沾满夜露,剑穗上还垂着半片残月形状的银饰。
"全都不许动!"
少女剑尖挑起秦伶梦的发簪。
秦伶梦的瞳孔猛地收缩。
今晨被几位公主作弄,原以为已是极限,却不想这个公主更是厉害。
窗边的小太监刚发出一声惊叫,就被少女凌空点穴,重重摔在青砖地上。
剑锋如灵蛇吐信,直取咽喉!
秦伶梦旋身避开,广袖扫落案上竹简。
少女攻势如暴雨倾盆,双剑在她颈间织出寒光闪烁的剑网,学堂内桌椅翻飞,砚台碎裂,墨汁在青砖上蜿蜒成狰狞的纹路。
"你到底是何人?"
秦伶梦侧身躲过致命一击,发间珠钗散落:"名册里,根本没有你的名字!"
少女突然冷笑,剑锋堪堪停在离她喉间三寸之处。
染着丹蔻的指尖慢条斯理揭下面纱,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棂洒在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眼尾朱砂痣随着笑意轻轻颤动,竟与女帝,有七分相似!
“我随母皇姓,唤作柳狄统。”
柳狄统斜倚在破碎的窗棂上,玄色劲装还沾着翻墙时的青苔碎屑,却掩不住眉眼间肆意张扬的锐气。
她指尖绕着一缕断发,丹凤眼扫过满堂瑟缩的公主,冷笑如淬了冰:“流落民间十八载,如今奉诏归宗。按皇家规矩,自然该来这学堂讨个名分。与你们一起,也算没坏规矩。”
秦伶梦刚要开口,却被五公主尖利的嗤笑打断:“什么阿猫阿狗也敢称公主?母皇膝下只有我们姐妹!”
“就是,你还没坏规矩?!你都破窗而入了!”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柳狄统的佩剑“哐当”钉入青砖,剑尖距离五公主绣鞋不过毫厘。
金线绣就的牡丹裙摆剧烈颤抖,五公主踉跄着后退,差点撞到后面的人。
“规矩?”
柳狄统足尖轻点,凌空拔回佩剑,剑穗扫过五公主苍白的脸颊:“母皇说了,能不能进这宫门,全看本事。倒是你们……”
她挑眉望向紧闭的门窗,残碎的窗纸在晚风里簌簌作响:“听说我要回来,急着关窗落锁的样子,倒像是见不得光的鼠辈。”
三公主攥紧帕子,胭脂红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这般粗鄙做派,哪里像皇家血脉?”
回应她的是柳狄统突然逼近的身影,带着硝烟气息的呼吸扫过她耳畔:“妹妹们在金窝里养尊处优太久,怕是忘了!”
她猛地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狰狞的疤痕:“这世道,能活着坐上皇位的,才配姓柳。”
秦伶梦猛然拍案而起,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休得胡言!”
她鬓边的银簪随着动作轻晃,眼底翻涌着惊怒:“陛下龙体康泰,定能福寿无疆,千秋万代!”
“人哪有长生不老的道理?”
公主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反驳里带着天真的不屑。
刹那间,秦伶梦眼眶通红,两滴清泪滚落腮边,哽咽声里满是凄惶:“我大哥被渣女打到残疾,唯一的女儿因为没钱被送走!父亲卧病在榻,全靠母亲一人操持全家生计。两个哥哥因是男子身,在这世道连糊口的营生都寻不到,四哥更是……更是为了全家甘愿入宫做小太监……”
她突然抓住三公主的衣袖,指尖发颤:“你们这般口不择言,若是触怒天颜,陛下降罪下来,我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没了我,我那一家子老小可怎么活啊……”
殿内死寂如夜,公主们望着秦伶梦惨白的脸色和凌乱的衣衫,突然觉得往日捉弄太傅的行径如此刺眼。
五公主咬着唇,悄悄攥紧了衣袖,愧疚像藤蔓般缠住了她们的心。
呜咽声还卡在喉间,秦伶梦便觉掌心一沉。
三公主率先扯下鬓边嵌珠金簪,沉甸甸地塞进她手里,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解下钗环,叮叮当当落了满掌。
"做什么?快拿回去!"
她假意推辞,袖中的指尖却早已蜷起,将滚烫的金器拢得更紧。
"瞧你天可怜见的。"
五公主别过脸,耳尖泛红:"原以为你和那些庸师一般,谁晓得......"
话音未落,秦伶梦已将簪子尽数揣入袖袋,动作快得像偷食的狸猫。
"当真收下了?"
三公主瞪圆杏眼。
"那你们可愿好好听课?"
秦伶梦猛地抹干眼泪,眼底还泛着水光,却藏不住狡黠的笑意。
"试试......就试试罢。"
公主们支支吾吾应着,全然没瞧见太傅转身时翘起的嘴角。
秦伶梦捏着袖中硌手的金器,心里乐开了花:女帝赏的银子再丰厚,哪比得上这现成的横财?几滴假泪就哄得小崽子们乖乖听话,看来这趟烂摊子,倒真是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