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木看着方怀仁带着善意的微笑,纠结了一小会儿,随后向孟清漓点了点头。
方怀仁把江木抱在怀里,紧握住了她的双手,手心是热的,可手指却是凉的。他低头检查江木的指甲,指甲上也有轻微的凹陷。
手指搭上江木的脉搏,微细软弱,稍稍用力反而感觉到异常的空。
“你叫江木吗?”方怀仁见她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又道:“江木是不是很久没有好好吃饭了?”
“不是的,江木每天都有好好吃东西的。”江木摇着头似是要否定方怀仁的判断。
“看样子方先生学艺不精。”孟清漓对着江木招手将她叫了回来,“不过方先生倒是提醒姐姐了,该用饭了,桑皮纸还没有找到,江木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吃点东西啊?”
“嗯嗯!”江木点了点头,然后就乖乖的坐在桌子旁静静地看着自己心爱的纸鸢。
药房有一间小厨房,原是给那些在药房常住的下人置办的。
孟清漓将方怀仁叫了进来,随后问道:“如何?”
“营养不良。”
“什么?”孟清漓显然是没有听懂方怀仁话中的意思。
“哦对,疳积。”方怀仁换了一个说法,“不过东家应当也能看出来,若非如此就不会带我来这里了。”
“记得母亲提起过,孩童用药可以将药换成药粥喂食,你会做吗?”孟清漓心里已然有了打算。
“可以是可以。”方怀仁小时候也在农村老家住过几年,这些炊具他还是会用的,“不过最重要的是让她好好吃饭才是,用药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好主意。”
这回却是轮到孟清漓沉默,良久,她才开口道:“去年雨水少,收成少了许多,即使朝廷减免赋税,各地仍旧存在大大小小的饥荒。”
“京城已经好很多了,至少没有饿死的。”孟清漓说着不自觉的停下深吸一口气,“至少她还有吃穿,还能跑出来玩纸鸢......”
“那些当官的呢?”方怀仁在现代从来没有见到有大规模饿死的事情发生,想当然的认为这定是统治者毫不作为,“为何不赈灾?为何不开粮仓放粮?就这样看着吗?”
“已经派大臣去督办了。”孟清漓解释道,“这是天灾,无法根除,只能靠今年的收成。”
“更何况,你父亲方逊不也是朝廷命官吗?你可以回去问问他。”孟清漓一句话点醒了怒气冲冲,满身正气感的方怀仁。
他差点都给忘了面前的这个女人家中可是出了三位朝廷命官,幸好孟清漓并没有因此与他计较,否则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他就得准备准备给自己收尸了。
“东家,我知错,我言行无状还请您见谅才是。”方怀仁连忙对其作揖行礼,请求原谅。
孟清漓当然知道方怀仁来路不明,也让不打算和他计较什么,“你忙吧。”
扔下这句后她便离开了此地。
方怀仁也明白这次是他大意了,现代的种植技术又怎么能和现代相提并论,但小孩子因为吃不饱饭导致的症状也属实看着让人难过。
当芷兰回来找到孟清漓时她便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呆呆地坐在廊下。
“主子怎的一个人坐在这里?”芷兰担心她吹了太多风,便劝道,“这里风大,虽说已经入春,但这风却还是冷的。要是主子着了风寒,咱们可没有理由再向政事堂告假了。”
“我知道,就是在这里坐会儿,不碍事的。”孟清漓嘴上虽这样说着,实际上眼神还是紧盯着一处发呆,“桑皮纸买回来了?”
“买回来了,纸鸢已经补好了,老伯正带着江木在门口玩呢。”芷兰看着孟清漓的状态依旧是魂不守舍的样子,便自己猜测道,“可是那个方公子又说了什么话惹得主子不开心了?”
说完她便要作势要去找他理论一番才肯罢休。
“回来。”孟清漓眼疾手快的拉住了要走的芷兰,“不是他,是我自己,你坐这里陪我说说话吧。”
“主子在想什么?”
孟清漓收回一直发呆的眼神,迎上芷兰关切的目光道:“芷兰,你的爹娘是怎么过世的,还记得吗?”
“记得。”芷兰漏出一个释怀的笑,“官府不作为,爹娘交不起孝敬的银子,被活活打死的。”
“方怀仁方才质问我,百姓被饿死,朝廷官员因何不作为。”
“主子。”芷兰打断了孟清漓,“您与那起子小人不同,去年饥荒刚刚发生,您就派人开设了粥厂赈灾。他那个时候还在御史府当傻子呢,他知道什么?”
“况且这本就是户部的事情,关礼部官员什么事。”芷兰说出的话句句在理,一时让孟清漓也找不出任何的纰漏。
“好芷兰,说的竟让我也挑不出错来。”孟清漓也并非故意苛责自己,只不过是在自省罢了,“对了,你明日跟着刘段与方怀仁一同去吧,安安全全的把药材带回来,这趟别出差错。”
“属下领命!请主子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