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学弟稍微抬高了头,“刚开学的时候,你帮我搬过行李,我一直记得,我……我那时候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听他这么一说,陆风炎脑海一阵风暴,终于想起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当时他刚下课,打算回寝室躺会,就不幸被抓壮丁了。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他压根没放心上,况且他当了一上午的黑奴,搬过的行李多了去了。
裴烬的车停在靠后的车位,隔着缝隙,视线刚好能够清楚看见饭店门口。车窗往下降了一半,晚风钻入车内,他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目睹全过程。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细细摩挲着表面,他神情平静无波,一点外露的波澜都没有,一双眼却紧盯住陆风炎的任何表情波动。
此情此景整的陆风炎无奈不已,真是辜负了男大的一片痴心啊。
他真怕听到个什么心碎的声音,语气尽量放得温和:“我当时只是顺手。”
说完,他又有点哭笑不得,眉梢放松了些:“不过,谁告诉你我喜欢男生啊?”
学弟怔住,脸上的潮红褪下去半截。
“不喜欢吗……”学弟脑袋又耷拉下去,嘴里嘟嘟囔囔,“我听大家都在说的啊。”
陆风炎本来也没藏过自己性取向,只是这事确实少有人知道。他轻轻叹气道:“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学弟嘴唇翕动,低垂的视线盯着脚边的地砖缝,小声道:“这样吗……我看学长你经常一个人,我以为你没有……”
陆风炎是不擅长应付这类场面的,尤其现在酒意上头,脑子都转得迟缓。他顿了片刻,才慢慢开口:“是没有,不过……最近复合了。”
忽然,后排的车位一声喇叭炸开,紧跟着是厚重车门合上的闷响,力道里多少挟着不加掩饰的怨气。
四下没什么人,学弟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哆嗦,抬头寻找声音来源。
裴烬脸色阴沉沉,表情直接挂上了不悦,正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陆风炎瞥见他,正奇怪他从哪冒出来的。偏过头,在学弟耳边轻声说:“不好意思,我男朋友吓到你了。”
裴烬这气场很少见,学弟呼吸一滞,草草咬出一句没事,转头快步离开。
好在预想中裴烬把他叫住的事情没发生,他长舒一口气,悄咪咪回头偷看一眼,陆学长已经被那男生拉到了怀里,然后冷冽的眸子追着他,紧张的他脚下一绊,险些平地摔。
等学弟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裴烬才松开陆风炎。
陆风炎顺势撤后半步,还没反应过来情形的他,正要开口抱怨,想问他车停哪去了,出来都没看见,还以为他走了。可话到嘴边,他抬眸撞上裴烬沉得发乌的一张脸,又把话咽回去。
他很少见裴烬这样严肃的模样。
卡了一拍,语气拐了个弯:“你怎么了?”
“没什么。”下一瞬,裴烬神色恢复如常,平淡的声音听不出起伏,“你还挺受欢迎,学弟学妹都来和你表白。”
饶是再迟钝也听出他话里的醋意。
“你没有?”陆风炎眨着一双眼看他,“羡慕?”
裴烬一口气卡在喉咙,都想给自己掐人中了。
面对陆风炎这种装傻的行为,他又没办法。无可奈何扯出的浅笑:“你总拿我当挡箭牌,不合适吧?”
陆风炎看穿他的话外之意,没空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当即翻了个白眼,干脆道:“那你滚。”
随后,扔下裴烬,转身回包厢里去。
饭局结束时将近十点,墨色天空摊在整片天上,零星几颗星子淡得要融进月色里。这时已经过了晚饭高峰时间,一行人有说有笑从包房出来,陆风炎就跟在黄老师旁边闲聊。
走到饭店门口,一群人纷纷开始打车或是等人来接。陆风炎一出来便看见,裴烬已经把车移到最外围的车位,人半倚在车头,贴上冰凉的引擎盖,单手捏着手机拇指慢悠悠点按,臂弯里还夹着一件黑色外套。
原有的戾气都消散了,只静静地等着人出来。
身边的人窃窃私语几句:“快看那有个帅哥。”
“我去,真的啊,那是在等人吗,这种级别的帅哥有女朋友了吧。”
陆风炎扫过裴烬,对上视线,却并不打算上前。
黄老师顺着这群学生的视线望过去。他倒是对这个人的面貌有点印象,似乎是砺原合作公司的一个牛人,他也听李哥提过这人和陆风炎是高中同学。
黄老师背着手,转头看向陆风炎,笑意藏在话音里:“你们关系还挺好?”
听见导师这么说,陆风炎人都清醒了不少,隔着距离警告似的瞪了一眼裴烬。
“对……”陆风炎收回视线,一字一顿陪笑道,“老、同、学。”
裴烬这样招摇使得他莫名心虚,颇有不打自招的意味。
陆风炎暗自道,裴烬,你等着我回去收拾你。
然而裴烬像是没接住那眼神,收了手机,几步上前,将外套披到陆风炎肩上:“夜里风凉,喝了酒别吹风。”
衣服上残留着裴烬身上的气味,包裹全身,陆风炎眼尾压着一点凶,全被裴烬无视。站在最末端的那个学弟见状,连忙离开。
周围还有没散去的同学,目光若有若无往这边飘,小声讨论。
“你看陆学长和那个帅哥,他俩好像认识。”
“咦,不是听说陆学长是那个吗?”
“这么说,感觉他们好暧昧啊。”
其中有道声音,一语惊人:“那就是陆学长对象。”
是拍毕业照那天表白的学妹。
陆风炎:“……”
专门挖坑给自己跳。
陆风炎而尖唰地烧起来,一心只想逃离现场。反观裴烬半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抬手替他整理衣服,对那些声音置若罔闻。
陆风炎凑到他耳边,浑身透着点酒气:“你满意了?”
“不太够。”裴烬垂着眼,诚实回答。
应付一晚下来,本就睡眠不足的陆风炎这会被酒精催发了困意,到小区了仍是赖在副驾驶上不肯下来。
裴烬绕到副驾驶位,好一顿生拉硬拽才把人带进屋。陆风炎大半重量都靠在裴烬身上,眼皮耷拉着,话都懒得说。
扶他到床边,裴烬动作放轻,托着后颈把人放进被褥里。陆风炎即刻便蹭了蹭枕头,舒服地闭上了眼。
裴烬安顿好他起身要去给他倒水,脚步刚挪了半步,衣角忽然被拽住。
陆风炎躺平在床上,借着他的力使劲起身,随后掌心捧起他的脸颊,微微把人拉低,温热柔软的唇轻轻落在裴烬唇角,一声轻响。
不知道他是真醉假醉,但裴烬得出一个经验,只要陆风炎喝了酒,就会变得黏人。
这点不错。
落完这个吻,陆风炎含糊笑道:“哄哄你啊。”
“噗——”一下,又倒回了床上。
裴烬呼吸顿住,眼里似有暗河在涌动,他说:“就一下?”
“得寸进尺了嗷。”陆风炎闭着眼,撇了撇嘴。
裴烬没再继续逗他,把人放进被窝里,掖好边角,出门时按灭头顶的主灯。
房间瞬间沉进昏黑里,下一秒,床上的人就囔囔道:“灯……”他不安地翻了个身,脸半埋在枕头里,“把台灯打开,不要全黑。”
裴烬应了声,去按亮床头柜上的台灯,正要关上房门出去,又听见陆风炎问话。
“你干嘛去?”
“洗澡。”
陆风炎并不满意这个回答,他皱了皱眉:“你不是洗过了?”
裤料悄悄撑起一块,下半身烧起的燥热压都压不住,裴烬不得不去解决一下,奈何陆风炎脑袋是实心的。
裴烬避开这个问题,只朝他说:“老实一点。”
随后,关上卧室门,自己去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