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红色的朝霞染红整片天空的云朵，一群自由散漫的海鸥或展翅飞翔，或海面嬉戏，海风不停地从那一片灰暗的湖面吹过，霎时间，一轮耀眼的光芒忽而从山那头缓缓升起，顿时点亮整片海。

随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是一条波光粼粼，泛着金光的“小路”，直直通向海的这一面。

“天亮了。”

幸繁星趴在栏杆上五味杂陈的看着眼前的这幅景象。

这是他第一次在海边看日出，只是没想过是以这样的方式。

别的不说，就这样的美景，这样温馨的氛围，旁边再怎么说也得来个女同志不是？这样才能有点那什么……浪漫的氛围。

可现在他旁边站着的，既不是女同志，也不是什么知心好友，而是一个刚认识不到两天的老人家，而且这一晚上他还接收了一堆让人心情沉重的信息，所以在面对这样的美景时，他内心其实更多的是感慨。

还能亲眼看见这样的美景，真好。

真的。

发自内心。

他看向旁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轻声问：“后来呢？他们把胡警官放出来跟您一起住这儿吗？白埜—哥，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跟着一起过来的呢？”

白无影苦涩地摇了摇头：“她哪能这么轻易就把人放出来，只是每隔一个月，会让张大炮给我带一份录像……”

郭招娣当然不会傻到要把手里的底牌白白送出去，她答应过白无影不会对胡隽下手，反而还会好吃好喝的伺候，只要他全心全意，乖乖帮她做腺体移植实验，等实验成功了，自然会安排他们见一面。

而且为了打消白无影的疑虑，每次录制影像的时候，还特意选用当天的报纸一起拍摄。

这一拍，就是十五年。

不过每次的录像回放看完以后，张大炮都要带回去。

白无影就这样通过冰冷的屏幕，看着里面那张熟悉的面孔和自己一起慢慢从青丝变成了白头。

一直到前两年腺体移植实验取得成功，他以为能见到他的时候，结果传来的却是胡军老年痴呆的消息。

录像回放里的他看起来就如同七八岁的儿童，当红姐说要放他出去的时候，他表现出了激烈的抗拒，而且除了房间里照顾他的护士，他谁也不喜欢，谁也不愿意见。

三个月前，就莫名其妙传来了他死亡的消息。

说是他老年痴呆到忘记了呼吸，把自己活生生憋死了。

郭招娣怕他不相信，特意给他看了监控器的画面。

张大炮给他带的最后一段录像，他看了，确实是胡军。

再后来，郭招娣说让他最后再帮她去取一次腺体，她就放了他，让他在堤坝外的那栋房子里和他收养的试验体好好生活，安享晚年。

他就是那个时候把实验数据的那张储存卡找机会偷偷交到□□的手上的，但是为了避免十五年前的悲剧再一次发生，寄出去之前，他特意只留了以往数据的内容，并把它一式两份，往上面也寄了一份。

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那还是得胡军想得周到。

“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有机会的话你就去江城市南阳派出所，找一个叫□□的人，想办法把我给你的东西交给他。”

这是胡军把钢笔给他的那天交代的。

厂里组织人要去劫狱的消息，也是白无影传给□□的。

因为现在光凭他一个人，是没有办法找到那个就连胡军也没能拿到手的另外一份证据，所以如果胡军说的那个人靠得住的话，只能靠他找个人合适又靠得住的人跟着张大炮混进内部，毕竟红姐都愿意下这么大的手笔去救他，那么他信任的人，想要进去也不是什么难题。

只是没想到……

“只是没想到会是我这么个毛头小子吧？”幸繁星露出那两个深深的梨窝，鼻尖和脸冻得红通通的，满脸少年独有的青春气息和张狂。

白无影扭头笑着说：“不，恰巧是你这样的，他们反倒不容易察觉。”

“是吗？”幸繁星笑着说，“那我就当您是在夸我了。”

接着他又问道：“白埜哥又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到会和那孩子有这样的缘分，”白无影接着说，“我走了没多久，就照当初和那里的居民约定好的回去坐诊，结果那孩子从我走的那一天起就被赶出来了……”

白无影坐船走的那一天，诊所里的葛医生理所当然做了主治医生，所里的大小事务也都由他一并打理。

以前白无影在的时候，镇上的居民碍着他的面，不好直接表达对白埜的不满，可现在他走了，镇上极个别一直看白夜不顺眼的人可就不干了，当天晚上就三五成群地去诊所门口闹。

“把怪胎赶出去！”

“把怪胎赶出去！”

“葛医生，您今天要是不把这个怪胎从所里赶出去，我……我、我、我就撞死在你们门口！”

“就是！谁知道他有没有什么传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