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容几乎是哭着说出这串话，颜渊听后，脑袋轰鸣一片，他不敢相信地低头，看到季容那张美丽的脸上遍布悲泣，又伸手帮他擦眼泪。季容死死搂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走，他便让人靠在自己身上发泄。

不该是这样的，颜渊想，季容不该这样。这些年在他眼中的夫妻恩爱，可能只是季容的委曲求全。这个念头出来后，颜渊被自己吓了一跳，何其荒谬的想法。

更加荒谬的是，唯有这样想，才能解释清楚季容为何要服用损伤身体的汤药来保养容颜。

“季容，”颜渊问：“这些年，在你心里我是个怎样的人。”

“不是陛下，我问你在你心里颜渊是个怎样的人。”

这几年里，季容叫他名字的次数少之又少。从前颜渊觉得只是称呼而已，季容出身皇室，做事说话喜欢遵循礼法，便就随他去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醒悟，季容一直是故意的，故意只把他当成皇帝，故意不去提他这个人。

“颜渊，颜渊……”

季容正在情绪失控的边缘，想不了太周全，男人问他便答了：“颜渊，既然他讨厌我，那我也不要喜欢他。”

“颜渊不讨厌你。”

季容摇头，发丝被泪水勾住，贴在脸上：“我在他身边什么都不算。就是个可摆弄的玩意，什么都不算的，我一直都很可笑。”

“那陛下呢，他对你还好吧。”

“陛下就是颜渊。”季容说：“颜渊成了皇帝，他留我一命把我养在宫里，这些年对我一直很好，很照顾我，很爱我们的女儿。”

“所以你喝那些损害身体的汤药，是想要报答他吗？”颜渊问，他尽力想去理解季容的逻辑，看着怀里人失魂落魄的模样，颜渊只想跪在季容面前求季容，别再这样自己折磨自己了，有什么不满有什么怨怼，尽情冲他发泄就好。

“我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生气，我不是想要惹他生气的，我怎么敢惹他。” 季容抬头看到颜渊的脸，双眸含泪，句句情真意切：

“颜渊，你不是最不在意我了吗，不是最恶心我吗，我以为我这样做你会高兴，我身无长物，只有这副身子还勉强能过眼，那个药除了会对身体有些损害外没有其他的坏处，我喝它能让你看的舒心，难道不好吗？”

“你不是从来都不在乎我……难道现在又不一样了吗。”

颜渊捧起他的脸，字字慎重斟酌，他问：“我哪里不在乎你？”

“你让我吃避孕药，我自以为我们在宜梁夫妻两年，原来只是利用了两年。你难道还在乎过我的身体吗？”

这轮问话过后，颜渊哑口无言。原来季容已经知道了避孕药的事，那他是何时知道的，一年前，两年前，还是更远。

这人知道后心里会怎么想，颜渊不忍深思，可哪怕不去深究，现实里的满目破碎依旧在那，明晃晃地告诉颜渊，季容这些年的痛苦与煎熬。

颜渊从寝室走出，候在外面的清雪连忙跪地替季容开脱：“陛下，皇后痴心一片全是为了陛下，都是奴婢……”

“朕知道。”颜渊说：“他已睡了，朕不会再追究这件事。”

“等他醒后告诉他，朕已经不生气了，明晚会来看他。”

次日颜渊再临椒房殿时，季容刚结束沐浴，周身湿漉的从浴池走出，见到颜渊后并没有拜。

“陛下来了。”季容张口道。

颜渊解下自己的外袍，将它披到季容身上，黑袍瞬间就被洇出水渍，绣在上面的暗纹在烛火下扑灼，金色晃耀。

经过昨夜一晚，季容被汤药腐蚀的身体已有所恢复，理智回笼后，想起昨日的丑态，又从清雪那得知颜渊许诺今日依旧会来，他便猜，颜渊这是可怜他了。

季容站在那等颜渊发话，见对方总不出声，便主动说：“臣服侍您休息吧。”

“我们再要个孩子如何？”

季容想都没想便答：“都依陛下的。”他知道颜渊说这话的意思，无非是想向他表态，想再和他要孩子罢了。

现在的季容不是乌国的宜王，而是攸朝的皇后，他的血脉不再属于季氏，自然就没了忌惮的必要。身为皇帝的妃嫔，为皇帝开枝散叶是他的本分，皇帝子嗣单薄，现在只唯恐他生不出，生不多。

都是理所应当的事，季容转身向床幔处，颜渊却突然握住他的手，把人重新拽回近旁：“我的意思是，想不想要孩子都依你。若是你喜欢孩子，我们就多生几个承欢膝下，若是你不想，”

“臣不敢。”

“若是你不想，我们就只要惜儿一个便足够。”颜渊说。

“陛下对臣说这些，是何意。”

“若是因为臣昨日的那些疯话惹您不安，是臣的罪过。那些陈年旧事臣本就不该再提，陛下不计较臣失言便已是宽宥，您不必为臣介怀，更不需对臣有愧。”

季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颜渊了，他只有不断回避，避开那处令人伤心的记忆。

“求陛下，让臣服侍您，早些休息吧。”

“求你了。”

颜渊只能答应，像这些年里无数个夜晚一样与他共度春宵。最后季容昏睡在男人身边，微弱的气息带动胸口处起起伏伏，颜渊静静凝视着，端详着，他们的距离已近到不能再近，却还觉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