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uzu在排练中，听到周围招呼真壁社长的声音，抬头看见了两人。他眼底微光微敛，瞬间洞悉来意，他立即联系了政木律师。

他朝着两人点头示意招呼，继续排练，没有过来叙话的意思。真壁告知德田，Yuzu排练时是这样的，谁都不能打扰，他们得等他结束。

德田与真壁落座观众席，静静等候。

偌大的冰场安静肃穆，冰刀划过冰面的细碎声响、悠扬的背景音乐，成了对场外算计最无声的嘲讽。

不多时，政木律师带着助理匆匆赶来，几人待Yuzu结束练习，下冰后一起移步休息室，房门关上，隔绝了冰场的纯粹与安宁，只剩成年人世界赤裸裸的利益博弈。

真壁社长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语气熟稔，带着几分缓和气氛的意味：“我与德田桑相交多年，合作已久，我们一直有项目往来。Yuzu或许不知道。”

Yuzu笑了一下，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德田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看似真诚，实则步步试探：“ANA近期有意拓展文化事业板块，我便和真壁桑一同过来看看。我们多年以来始终支持结弦君，若是推进文化赞助，你的冰演，必然是我们的首要选择。”

真壁顺势接话，眼神带着探究：“说起来，你们动作有点慢啊，GIFT都结束了。不知道Yuzu的下一个项目，何时会启动？”

两人一唱一和，看似闲谈问候，实则句句暗藏试探，妄图摸清他后续的事业规划，寻找可切入的合作筹码。

政木律师早已洞悉两人的心思，从容开口：“ANA要启动文化事业赞助计划吗？我上周刚刚与坂本专务一起喝了几杯，没听他提起啊。”

德田语气笃定：“是董事会刚刚敲定的新规划，正是由我牵头提议的。航空行业增量空间有限，自然要紧跟新时代的文化风潮，结弦君的冰演是业界标杆，这般优质的文化内容，值得全力扶持。”

“原来如此。”政木顺势应和，“那实在是万分感谢，ANA多年来对羽生选手的扶持与助力，我们始终铭记在心。”

Yuzu微微躬身，礼数周全：“您费心了。”

看似温和融洽的对话之下，是暗流涌动的算计与博弈。德田静坐原位，心底满是不甘与费解，悔意与困惑交织缠绕。

他至今想不通，当初GIFT宣发阶段，他自持手握ANA赞助、海外演艺渠道双重筹码，不满羽生拒绝，截断海外宣发资源，不过是想着稍稍敲打一番，待对方碰壁受挫后，再让秋田贤也主动示好，恩威并施，对方必然会认清局势、妥协让步。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个年轻人如此刚硬，明明看着很好说话。

他宁愿放弃海外市场，宁愿斩断现成的演出资源，宁愿从零开始独自布局，也不肯向任何利益算计低头。借IMG破局之后，他拒绝IMG的海外演出签约，直接舍弃所有能拿捏他的筹码，决绝至此，不留半分余地。

秋田贤也即将东窗事发，秋叶家族的政治根基摇摇欲坠，所有补救手段悉数用尽，人脉、财力、权力皆无力回天。如今，手握仙台市民声望的羽生结弦已然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德田始终无法理解，自己给出的是实打实百亿级的资源、全球顶级的演出市场、业界全方位的人脉扶持，所求的不过是一场联姻、一次顺水推舟的借力。

美和子年轻美貌、性情温柔、真心倾慕于他，又是仙台出身，即便他心有所属，美和子也不是不能包容退让的，万事可谈、皆可商量。

他到底在执拗什么？

难道是政木，他已经知晓了秋叶家的丑闻？德田目光隐晦地扫过一旁神色沉稳的政木。这位曾任职东京地检署的检察官，经手无数案件，嗅觉敏锐、人脉通达，若他提前探查到风声，倒也不足为奇。

可即便知晓又如何？

这件事不会他造成任何名誉、经济损失，只是借用公众形象背书，事后依旧能拿到全部既定资源。德田百思不得其解，始终看不懂这份毫无利益逻辑的强硬。他到底为何如此决绝？

ANA的情怀筹码，是他的底牌。

自羽生结弦年少无名、连训练费与参赛经费都难以筹措之时，ANA便坚定不移地伸出援手，陪他走过了最清贫艰难的岁月。这份陪伴，在重情重义的他心中，分量极重。

即便转入职业后，ANA现有的资源与他当下的发展需求渐渐错位，合作模式需要重新磨合，但文化事业赞助，确实是双方最优的适配方向。

可德田步步为营的算计，从来都不止于此。他暗中手握演艺经纪公司，这场看似双赢的赞助合作，依旧是一石数鸟的算计。

既想借ANA的情怀捆绑羽生，又想借他的冰演市场牟利，更想为秋叶家族的翻盘铺路。

思绪流转间，Riza那句话骤然在Yuzu脑海中回响。

[老家伙们的想法，都是一个样。]

无一例外，所有的考量、周旋、示好与拉拢，从头到尾，唯有利益二字。

他忽然觉得疲惫。

无谓的拉扯、虚伪的寒暄、刻意的试探，毫无意义。

他本该在冰场滑行、跳跃，本该沉浸在纯粹的舞台与艺术之中，而非困在这密闭的休息室里，与满心算计的人虚与委蛇。

我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

在冰场上摔4A，也好过应付这场无聊的利益棋局。

他收回所有心神，目光放空，在心底默默开启节目意向训练。眼前虚伪的交谈、刻意的周旋尽数虚化，脑海中只剩下冰面、乐曲、动作衔接与舞台节奏。

旁人看来，他端坐原位、神色沉静，似在认真聆听、深思权衡。

政木知道，他这是彻底放弃了，没有直接起身离场、撕破脸面，已是他最大的克制与体面。

政木心底轻轻叹气，不动声色地与助理交换眼神，两人默契配合，打起绵长的太极，用无数客套的废话，拖延着这场无意义的谈话，敷衍着对方所有的试探。

你来我往的拉扯持续许久，冗长又乏味。

Yuzu寻得间隙，以去洗手间为由，从容起身离开休息室，转身快步走向冰场。踏出压抑的休息室那一刻，所有的算计纷扰尽数被隔绝身后。

踏上冰面的瞬间，熟悉的凉意包裹周身，心底所有的烦躁疲惫瞬间消散，只剩下极致的安宁与笃定。他轻浮冰面，屈膝、滑行、起跳，重新沉浸在独属于自己的纯粹热爱之中。

休息室里，德田看着空无一人的座位，心底拿捏不准，ANA这张情怀底牌，究竟能否撬动。僵持许久，知晓今日再无进展，只能作罢。

真壁送别。德田思虑再三，终究不甘心彻底放弃，悄悄将联姻邀约告知真壁，语气恳切：“你与结弦君相交多年，最是了解他。还麻烦你帮忙劝说一二，问问他心中究竟有何诉求，但凡有条件，我们皆可商议。”

他笃定，无人能拒绝这般优厚的利益。

真壁心中暗自苦笑。他早前就是因为小瞧了他，被彻底排挤出个人冰演的核心圈层。就连此次Faoi的座长合约，他都没答应，丝毫不受名利裹挟。

他疯了，才会再次去触逆鳞、自讨苦吃。心底百般抗拒，面上却依旧维持温和笑意，颔首应下：“知道了，我会试着问问他的想法。”

送走德田，真壁折返冰场，在观众席找到政木律师，悄然落座身旁，直言道出了德田的嘱托与联姻算计。

“辛苦你了。”政木闻言淡淡颔首，语气平和，“这件事，不必再插手了。”

真壁顺势接过话头，意图缓和关系：“既然Yuzu暂无个人冰演计划，不如参与Faoi后半程场次演出，一来可以打磨状态、找寻创作灵感，二来也能多和粉丝互动。至于德田那边，后续有任何需要我周旋制衡的地方，政木君尽管开口。”

他心中拎得极度清醒。

德田不过是过往短暂合作的普通伙伴，交情浅薄、利益往来而已。但羽生结弦，是业界独一无二的标杆，是行走的票房和热度，是绝对值得站队的人。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政木看着他刻意示好的模样，心底了然，这人，倒是打得一手空手套白狼的好算盘。

返程途中，政木将真壁的原话转述给了Yuzu。

车窗外夜色深沉，霓虹流光飞速倒退。

Yuzu静静靠在车窗边，心底缓缓思索。

他特意空出下个月行程，就是为了敲定与Riza的婚事，筹备后续事宜。

他清楚，结婚消息公布后，粉丝圈层必然会有动荡与争议。他很少营业，与Fanyu的联结，大多都依托于赛场与舞台。

参与Faoi后半程演出，多几站舞台，多几场与粉丝直面交流的机会，用作品回应喜爱，也是一件好事。

用真壁留意德田，多一层缓冲与屏障，也能省去诸多无谓麻烦。

一举数得。

Yuzu微微勾起唇角，眼底带着几分自嘲的浅淡笑意。

不知不觉间，我竟然也开始学着像那些老家伙一样，事事权衡利弊、步步算计得失了。

离开赛场，成为职业选手，这条路，比预想的更为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