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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Notte stella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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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巨蛋的冰屑余温,久久萦绕在整个花滑圈层上空。

那场史无前例的《GIFT》个人冰演落幕多日,观众依旧沉浸在极致的视听震颤里,沉溺于那场独属于羽生结弦的、跨越梦想与自我的冰上独白。

滑圈众人还停留在惊叹、复盘、跟风造势的阶段,他的目光早已越过短暂的荣光,落向了下一片全新的天地。

《Notte stellata》(星降之夜)的企划早在2022年11月便已悄然启动。

自官宣转职职业花滑选手后,Yuzu的时间从来都不属于自己。《序章》《GIFT》《星降之夜》三个项目,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处于并行筹备、同步推进的状态,不同的团队、不同的流程、无数细节在他手中有条不紊地落地,层层推进。

三个项目同步运作,根源在于合作版权与平台定位的清晰划分,是他对自身职业道路的精准布局。《序章》版权归属朝日电视台,是他职业开篇、纯粹回归花滑本身的独白式演出。

《GIFT》与D+独家绑定,是突破冰场边界、登陆东京巨蛋、面向全球的史诗级舞台。

而从最初构思阶段,羽生就预留出了一份独属于故乡与公益的温柔重量,这便是《Notte stellata》诞生的全部初心。

日本电视台自他转职之初,便数次递出长期合作的橄榄枝。对方看重他长久以来根植故土、心怀公益的底色,知晓这位从仙台冰雪中走出的王者,十余载职业生涯里,始终怀揣着一份沉甸甸的执念,以自身微薄之力,回馈地震灾区,抚慰故土伤痕。

2011年东日本大地震,仙台满目疮痍,这片土地的伤痛,是刻在他骨血里的记忆。年少时他在震后的废墟中练习滑冰,受过故土的滋养,见过人间的疾苦,因此成名之后,他常年坚守24H慈善活动,数年如一日做公益冰演。

而今转职职业选手,挣脱了竞技赛场规则的束缚,拥有了更多自主掌控的时间与舞台,他终于可以落地酝酿多年的想法,打造一场专属的赈灾公益冰演。

由此,日本电视台牵头主办,Sirius协办,羽生出任座长,全权包揽整场演出的所有核心事宜 ,整体制作框架搭建、skater筛选邀请、特邀嘉宾敲定、节目内容创编、整场演出流程设计,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他将演出时间定在每年3月11日大地震纪念日前后,连续三日公演。2023年是《Notte stellata》的首次落地,而他的初心从来不止一时一地。他真切期盼着,这场以星光为名的冰演,能够成为一项长期固定的公益项目。

褪去竞技赛场的高压赛程,他愿将更多的时间,投入故土公益,以冰为媒,以光为炬,岁岁年年,慰藉伤痛,传递希望。

Notte stellata,星降之夜。意大利语名字,藏着的是地震过后的黑夜漫长且冰冷,满目荒芜,人心惶惶,而散落人间的星光,微弱却从不熄灭,点点微光汇聚,便能刺破黑暗、照亮前路。

他希望每一个奔赴现场的观众,每一个历经伤痛的人,都能在这场演出中看见星光、看见希望。

他更想以自身的冰上演绎告诉所有人,灾难会留下伤痕,但生命永远向阳,温柔与坚韧,永远是存在人间的力量。

《羽生结弦 Notte stellata》官宣,整个滑圈再度掀起剧烈震动。

名字就说明一切,个人品牌冰上演出,同时公布了参演阵容,有蟋蟀俱乐部的skater,也有日本国家队的选手,还有他合作多年的编舞师席琳。

席琳热爱舞台、喜欢表演,因为深知这份热爱,Yuzu向她递出了邀约,整场演出的所有参演人员,全部由他本人发出邀请邮件。

直到此刻,业内众人,才明白了他转职后的布局与节奏,他不打算脱离传统冰演体系。

他的个人专属冰演《序章》《GIFT》,是独属于他自己的艺术净土、完全忠于自我的表达,纯粹、极致、不容置喙,故而此前圈内无数选手、资本方喊话“求带”“求加盟”,全部被他一一无视,不留余地。

但这并不代表他彻底封闭、拒绝所有合作。纯粹个人创作的舞台,他固守本心、独揽锋芒,承载行业传承、公益意义的品牌冰演,他愿意躬身入局、带动行业。

他依旧愿意分给行业流量红利,依旧愿意以自身影响力带动整个花滑市场与公益事业的发展。

念头通透的瞬间,蛰伏已久的各大公司立刻闻风而动。IMG、CIC两大业内顶尖机构,几乎同一时间递出冰演邀约,IMG带来了SOI世界花样滑冰明星巡演的邀请函,CIC则送上了FAOI、DOI、PIW三大日本本土顶级品牌冰演的合作方案,诚意满满,姿态恳切。

可看着邀约邮件,Yuzu的心底,疲惫。

深入骨髓、从未停歇的疲累。

自转职至今,他的身体、他的思绪、他的时间,从来没有停歇过一秒钟。

只看见他接连打造爆款舞台、步步为营、风光无限,可这一路他始终连轴辗转、日夜深耕。

从前竞技赛季,他需要追赶分数、对抗伤病、突破规则、挑战极限。而今职业之路开启,他挣脱了赛场评分的束缚,却扛起了更重的责任,不再需要为GOE加分妥协细节,不再需要为节目分值适配规则,不再需要为裁判审美调整表达。他终于拥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花滑。

他的脑海里,囤积了太多想要表达的故事、想要呈现的舞台、想要突破的边界。他有想要精进的技术,想要打磨的肢体表现力,想要探索花滑与舞美、音乐、艺术融合的无限可能,更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养护满身伤病,调理经年劳损的身体,重建身体与冰刀、舞台的平衡状态。

他原本规划的最理想的职业节奏是和赛季一样,每年9月至次年3月,专注冰演落地、舞台呈现,4月至8月,沉淀休整,深耕创作、打磨技术、静心学习。

可现实从来都不遂人愿。转职开局的汹涌事态,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与掌控。无数企划、合作、邀约、责任接踵而至,将他预设的节奏彻底打乱。

他太累了,从身体到精神,早已濒临过载。面对IMG、CIC的邀约,他遵从心底本能的意愿,全部拒绝了。

但这只是开始。

*** *** *** *** *** ***

所有的暗流汹涌、身不由己,皆始于东京巨蛋《GIFT》冰演落幕之后的那场庆功宴。

那场庆功宴氛围静谧柔和,褪去了舞台的璀璨喧嚣,只剩团队落幕的安稳与喜悦。羽生结弦找到德田喜之助董事,郑重躬身道谢。此番《GIFT》能够顺利落地、破界出圈,德田董事的牵线助力、资源支撑功不可没。

也正是在这次致谢中,德田董事笑着向他介绍了身边一位与Yuzu同龄的年轻女性,他的外孙女,秋叶美和子。

秋叶美和子眼神澄澈,看向他的目光里藏着长久的欣赏,她言语真挚:“羽生选手,我看了你十几年的比赛,从青年组到现在,国内外的很多赛事,我都到现场看过。”

Yuzu认真致谢,彼时的他,只当是一位长久支持自己的观众,未曾多想。可席间,德田喜之助态度恳切,一再示意,让两个年轻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碍于盛情,他不便推辞,只得应允。自此之后,秋叶美和子的讯息从未间断。

她会发来多年来奔赴各地赛场、拍摄的旧照,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他不同时期的赛场模样。她会分享乐曲、艺术配乐,还发来邀约,邀请他一同前往观赏艺术展、芭蕾舞剧。

Yuzu每一次,都以工作繁忙、企划缠身、无暇分身为由,温柔且坚定地婉拒所有邀约,态度客气,却不留任何暧昧余地。

本以为数次拒绝过后,对方自会明白分寸、适时止步。

未曾想,数日之后,Sirius公司突然收到德田喜之助的正式会议邀约,要求Yuzu必须到场参与,商议重要合作事宜。

德田开门见山,抛出了一份业内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顶级合作方案。

“结弦君,我希望你将海外全部演出合约,交由IMG公司代理。”

IMG,全球冰雪运动经纪的绝对龙头,手握全球大半冬季项目顶尖运动员资源,垄断国际冰雪演出市场,拥有最顶级的海外渠道、舞台资源、全球宣发能力。

早在2015年,IMG便争取过羽生结弦的经纪合约。彼时数次诚恳邀约,尽数被他回绝。即便后来IMG退让底线,提出可与Sirius合作签约、降低合作门槛,依旧被他拒绝。

他对自身商业、经纪、演出合约把控得极致严苛。为了守住绝对自主权,为了不被资本裹挟、不被合约捆绑,他不签经纪公司,所有商业合作、演出对接,全部亲力亲为。

而德田此番带来的方案,堪称量身定制、完美适配他的所有底线与诉求。

合约条款清晰划分权责边界,剥离日本本土所有经纪与商业合约,IMG仅代理海外演出合约,绝不干涉任何商业合作、个人决策、舞台创作。

这是一份极致自由、极度优待的合约。

Yuzu清楚自己当下的短板与困境。Sirius终究是小型法务与企划辅助公司,擅长合同审核、流程把控、权益维护,却完全不具备开拓全球演出市场的能力。

自转职以来,他的每一场演出,从平台对接、团队组建、资源整合到宣发落地,全部由他自己牵头完成。

Mikiko舞美团队、真锅大度灯光视觉团队、武部聪志音乐制作团队、东京爱乐交响乐团……所有业内这些,皆是他自己邀请,逐一对接、亲自敲定、长期维系的资源。

极致的自主,换来的是极致的消耗。大量的时间与精力,被繁琐的资源对接、商务洽谈、流程整合占据,让他难以全身心投入舞台创作与技术打磨。

他不是不想要专业的经济团队,为自己拓宽舞台,但又不愿被资本合约捆绑、丧失自我。

而德田带来的这份IMG合约,完美规避了所有弊端,精准补齐了他所有短板。

山本将律师团队审核修订后的核心条款递到他手中,分成比例公平优厚、权责划分清晰透明、约束条件合理克制。

山本低声感慨:“Yuzu,这份条件,太难得。此前Sirius和IMG反复洽谈、拉锯六七次,穷尽所有筹码,都没能谈下来这么好的条件。”

如此天降殊荣,毫无缘由的极致优待,从来都是世间最诡异的事。

Yuzu指尖摩挲着打印工整的合约文件,心底没有半分狂喜,只有层层叠叠的警惕。

他抬眸看向身侧笑意温和的德田喜之助,语气诚恳、礼数周全:“德田董事,您屡次倾力相助,从D+的合作牵线,到如今这份难得的IMG合约,我实在无以为报。您若是有任何需求,但凡我力所能及,一定尽力而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世上所有的鼎力相助,必然皆有缘由。

德田喜之助闻言,脸上的慈祥笑意更深,没有丝毫迂回遮掩,直言不讳:

“结弦君,我的外孙女美和子,倾心喜欢你多年。我希望,你们能以结婚为前提,正式交往。”

话音落地,会议室瞬间静谧无声。

Yuzu心中紧绷的那根警惕之弦,骤然松弛,甚至悄然松了一口气。

还好,是有缘由的。

他最怕的,是无从揣测、毫无底线的隐秘图谋。但凡有所求、有所图,一切便皆有迹可循、有处应对。

他微微躬身,态度真诚且坚定,毫无敷衍:“德田董事,非常感谢您的厚爱,也很抱歉辜负了您的心意。我刚刚转职职业选手,全新的事业才刚刚起步,未来的道路、发展方向、人生轨迹,连我自己都尚未明晰。”

“目前,我身心与精力,只够承载花滑与舞台,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经营感情与婚姻。美和子女士优秀温柔,值得最好的人,但我目前,完全没有这方面的任何考量。”

态度温和,立场决绝,没有丝毫暧昧余地。

德田却并未动怒,只是以长辈的姿态,语重心长地缓缓劝说:“孩子,我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多说几句。一个男人,真正的人生,是从拥有家庭、懂得担当之后才开始的。正因为你如今新事业起步,才更需要树立稳重成熟的全新形象。无论任何行业、任何合作领域,已婚的身份,都代表着稳定、可靠、有担当,你的商业可信度、合作适配度,都会截然不同。这对你未来的事业布局,百利无一害。”

Yuzu轻轻摇头:“观众、所有支持我的粉丝,更希望我将人生重心,放在事业与舞台创作之上。”

“你的价值,从来不止于此。”德田笑着放缓语气,步步退让,“你好好想一想,不必急于一时。”

离开会议室后,Yuzu独自静坐良久,认真思忖着这场突如其来的交易与邀约。

他不会答应,他有Riza。

她已经等了他太久太久。

他想要的家庭、想要相伴一生的人,从来都是Riza。

更何况,这场交易看似稳赚不赔,无需付出太多代价,只需应允交往,便能获得顶级的海外演出资源、人脉体系,几乎没有任何显性损失。

可太过完美、太过顺遂、太过优待的好事,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世间万物,守恒平衡,从无凭空掉落的馅饼。

他将整件事告知了父母与姐姐,家人斟酌过后,想法与他完全一致 ,条件优厚得诡异,暗藏未知风险,且心有所属,绝无应允的可能,务必果断拒绝。

短暂犹豫过后,他压下了想要告知Riza的念头。

一来,此事暗藏诸多未知暗流,虚实不明,不愿让远在多伦多、尚且身体未愈的她徒增烦忧。二来,他早已在心底敲定了余生的答案,也许现在就是那个时机。

2010年的秋日,到2023年的春天,他们已经相识13年了啊,这13年来的点点滴滴滑过他的心间。 Notte stellata,他们在地震后一同仰望星空,此间漫天繁星,照亮了他们的前路。

一千多个日夜未曾见面了,他们通过网络分享了彼此的一切,有时感觉像是从未分开,有时又是想拥入怀中的刻骨思念。

其实德田之前,也不乏众多各种渠道介绍给他的女士,有自己拒绝的,也有父母或律师拒绝的,至于媒体安插给他的,更是充满了各种想象力,他也数次公开辟谣。

对于另一半是Riza这件事,他从未有过动摇,可是时机呢,似乎总是不合适,平昌之后不合适,疫情时期不合适,转职如今也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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