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非见他俩愣在那,拉起子充的手便往外走。
“走,去我屋里。”
“非儿!”姜玥慌忙叫住了她。
姜非转头看她。
“你可记得我从前同你说的话?”
“什么?”姜非停下脚步,转身疑惑着望向她。
姜玥眼睛微斜着瞟了眼子充,又看姜非。
姜非愣了一下,“姑母你想什么呢?我们只是说说话而已。”
子充一听此言,猜到大半,越发觉得窘迫。姜非拉着他便往外走,他匆忙回身与姜耳姜玥行礼告辞。
姜非一路紧扣他的手,嘴角忍不住地上扬着,眼里闪着光。
一进屋,姜非便猛地回身拦腰抱住他,
“你为何来了?你不怕我父亲不让你进来?”她抬眼看着他。
“我明日要走了,来看看你。”子充低头看她的脸。
姜非收住笑,眼里多了几分惆怅,双手环得紧紧的,脑袋靠在他肩上。子充也伸手抱住她。两人许久未说话。
“很快我就回来。”他轻抚她的黑发。
“很快!”她又向他怀里缩了缩。
“很快!”
“你同我父亲姑母说什么了?”
“没什么。”
“怎么可能没什么?”姜非不信。
“你姑母说我让你破相了,要我负责。”
“啊?”姜非松开手,抬头看他,“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回来便来府上纳采。”子充看着她灵动的眼睛,想看看她是何反应。
姜非一愣,双手搂着他脖子,蹦跳了起来,“那他们定是同意了。”
“嗯。”子充俯下头,埋在她肩窝里。
“那我是不是要准备嫁妆了?”姜非兴奋道。
“你姑母会为你准备吧?”子充深吸着她脖颈间的香暖。
她仰脸去蹭他的脖子,温暖又舒服,“我会想你的。”
“你要每日开心。”
“那你要每日都平平安安的。”
“好。”
“明日一早走吗?”
“嗯。”
“良安他……”姜非有些心虚,“一起去,会不会让你不便?我也是说漏了嘴……”她抬眼看他,眼里带着歉意。
“无妨。他同我一起去,我也安心。”
“安心?”姜非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你还怀疑我和他?”
“不怀疑,但你们在一起太久了,你还要回射练营去……”他俩在郑远挑弓时的亲密画面,总萦绕在子充的脑海里。
姜非听出些醋意,心里有几分得意,嘴角一翘,“他去了,我也放心。”
“为何?”子充不解。
“南方不是危险吗?他不光射术好,他会些武艺,如此你便更安全了。”
子充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冷脸看她,“难道我需要他来保护?”
姜非见他醋意更浓了,心中说不出得畅快。她伸手环住他,安慰道:“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担心你而已。你最英勇!”
子充撇嘴一笑,把头埋进她颈间,忍不住侧头亲了下她的脖子。
她感到脖子上一阵温热传来,他亲她了吗?她推开子充看他的眼睛,他对她笑笑,她的脸颊泛起了红晕,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这个可爱的姑娘啊!
“要下棋吗?”子充瞥见了桌案上的棋盒,是当年他送她的棋盒。
姜非回头看了一眼,“不下了!上次与你下完棋,你便突然离开了。不吉利,不下。”
“这棋,你可曾下过?”
“从未,”姜非摇摇头,“倒是摔过。”她笑着。
“为何摔它。”
“生气。”姜非看着他眼睛,想看看他有何表情。
“噢!”子充点点头。
“噢?”姜非不满,“哼!那次下棋,你同我说的话是何意?是要我赶紧嫁人是吗?”姜非想到此,心中有些气。
“我原本以为,我是不会再回来的……总不能耽误了你。”子充歉笑。
“我看,是因你那时根本不喜欢我,随我嫁于谁,你都舍得……”
“不是!”子充立刻打断她,“我怎么舍得?只是……我带不走你,更不能让你等我。”子充低着头,“是我那时……无能为力。”
姜非见他如此,不舍他难过,“算了,不说这个了。”她想起点什么,忽得一笑,拉着他的手,走到桌案边。
“给你看样东西。”
她说着,打开棋盒盖子,取出里面那片她珍藏已久的书简,递于子充。
子充接过这片轻薄的书简。
“你走后,我又把它找出来了,晚上太想你了,便拿出来看看。就当作是你刚给我的信简,你一切安好。”姜非弯着脑袋看他。
他的手指滑过那一行字,“一切安好 切勿挂念子充”。书简呈深褐色,已被反复摩挲得光滑发亮,仿佛浸透了旧日的泪水。
青涩懵懂又美好的少年往事,猛冲上脑际,姜非几乎是他整个少年岁月中唯一的美好与温暖。子充突然鼻子一酸,喉头也哽住了。
一向认为自己是个不幸的人,失去了很多,直到五年后归来,发现她竟还在等他!方才意识到,自己是有多幸运。年少不再,但眼前灿烂的笑容依旧。
“你怎么了?”姜非见他不说话,关切地看着他。
“只因遇到你,我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子充温柔地看着她,眼中闪着光。
“我才是最幸运的,遇到了你。”姜非抬头看他,“你未让我空等一场。”
子充托着她后脑,细细看她,慢慢摇着头,“不,你若未遇到我,应会过得更好。”
一阵酸楚袭上心头,湿了眼眶。
子充用手指擦去她眼角渗出的泪。拇指在她光滑细腻的脸颊上摩挲着,指尖轻抚过疤痕处的新肉,有些凹陷,有些发红。
“淡了些。”姜非笑着说道,她的眼神像孩子般清澈又明亮。
“嗯。”细看这脸颊,终究不如另一边光洁净,子充心中像被针扎了一下,缩回手指,未露声色,怕她多想。
他把她紧紧拥入怀中,侧脸贴在她的黑发上,闻着她的发香,轻语道:“对不起。”
姜非未说话。
夜暗了下来,四周静静的,突然起了蛐蛐声。
“这只蛐蛐陪了我多年。”姜非听了一阵,突然说道,“不过,它还是当年那只吗?”姜非抬头看他,“蛐蛐可以活多久?”
子充笑着看她,“一夏?不过,往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姜非一笑,又安心地回到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