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盛夏，东境开始漫长雨季。

凌云宗在东境东边，近海，夏日时雨天不断，饶是山中清凉，也不免闷热。

两场雨的间歇，虫鸟稍得喘息，争先恐后地啼鸣起来，霎时间聒噪不断。姜念悠闲地躺在藤编摇椅上，丝毫不觉喧嚣，老旧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等待下一场雨到来。

明日就要出发参加百宗宴，意味着她要开始奔波的逃亡，今天是平静生活最后一天。

一想到这，姜念怅然仰头，无声叹气。

“嗯~啊~哈……慢些…相公慢……嗯~”

娇软的吟哦忽然响起，在一片喳噪声中格外突出。

破蒲扇一停，急急拍了两下心口，故作松弛地继续摆起来。

“卿卿可喜欢相公的大物什？”

“啊哈~！喜、喜欢……”

不堪入耳的动静戛然而止，红玉和黑石一齐掉桌上，滚了两圈，黑石啪得落地，红玉堪堪止在边缘，玉身上艳红的光猝然熄灭。

陆白微侧过头，视线穿过挂水滴翠的花草，钩在靛蓝色棉布短衫上：“怎么？”

“光天化日的，你能不能收敛点！”雨篷下，姜念叉腰怒视，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砸得摇椅前后左右乱晃。

手支小桌上，陆白侧身撑头，媚眼如丝地瞧着她道：“师父不教，学生只能自学，免得师父检查功课的时候不满意，将学生赶出去。”捻起红玉，灵力敲敲玉面，光屏倏然一展，打断的画面重现，白浪翻涌，呻吟缠绵，陆白透过光屏看她，眉尾轻佻一扬，“念念师父要检查功课吗？”

炼丹的炉子烧得通红，噗得一声，炉盖小跳腾空。

姜念臊得别开眼，转身去盖盖子。

闷雷从积云里滚了一圈，又挤出些水，风一吹，飘飘洒洒泼下来。

挨着雨篷的青瓷大缸里栽了一捧荷花，斗笠大的荷叶盛一汪无根水，随着断续的吟浪在余光里摇摇晃晃，晃得姜念心烦意乱，手一抖，碰到炉壁上，当即烫出一个大水泡。

还没来得及呼痛，身后就伸出来一只手握住她手腕。

“定力这么差，真怕来个人招招手你就跟着走了。”灼热的鼻息喷在耳廓上，陆白用惯常惫懒的声调取笑她。

腰上的手带着她退了两步远离炼丹炉，仰倒在摇椅上。

嘎吱一声巨响，两人同时僵住。

等了会儿，椅子不见散架模样，姜念才锤了他一拳：“你当这是铁做的？”

“塌了给你换个结实的。”陆白抱着她笑，脚一蹬，摇椅吱呀吱呀晃起来，“金疮药呢？给你上药。”

“上什么药，水泡而已。”姜念指尖一掐，挤破水泡，呲牙咧嘴甩着手，要从椅子上下去。

陆白搂住她：“去哪？”

姜念没答，拧着身子往外出溜。

“明天就要走了，让我抱会儿。”陆白掐着腰把人提溜上来，顺手在她屁股上拍一下又捏一把。

“陆白！”

“嗯？”

“你手干嘛呢！”

“没干嘛啊。”说着，他掐着掌中弹软的肉团揉了揉，“只准你打我，不能我打你？”

“不能。”姜念狠狠拍飞他手，朝他皱了皱鼻子，凶巴巴地威胁，“别……别老打我屁股！”

陆白看在眼里，直想狠狠亲死她。

忍了忍，他耷拉下眼皮，委屈道：“念念好霸道。”说完，颤悠悠抖了下眼，脸颊飞上一抹红，“念念师父今天……想检查功课吗？”

姜念下意识瞟了眼敞开的小窗，反应过来后气恼地往他肩上捶了一拳：“明天那么多事儿呢，你怎么还有心思想这个！”

“念念？”陆白抬眼，定定瞧着她。

“干嘛？”他一副可怜巴巴模样，让姜念尾音不自觉卸了半分力。

“你好凶哦。”他道。

“……”

早晚捶死他。

雨势变大，劈里啪啦砸在篷上，像撒了一把黄豆。

陆白贪凉，入夏后常穿纱罗，一天两身，件件不重样。

纱罗轻薄，行动间隐约透出其下细白嫩滑的肌肤和紧实的腰腹，也就是她道心坚定，换做别人，早把人扑倒了。

“陆白。”拢起一捧冰凉的罗纱，姜念不由开始想这身衣服值多少钱，能换多少件棉布衫，“我在仿造的家令上附了几道法术，你戴着它，可以破开大部分幻术，还能帮你挡一次致命攻击。”

她没什么钱，思来想去，能给他最好的就是保命护身的符咒。

其实小猫家令上最有用的是藏在最下的血咒，她用一滴心头血做的，可保他命悬一线时心脉不损。不过姜念没说，怕给他添负担。

安顿完一件事，她抬头环顾屋顶，继续交待道：“我会在附近村子逗留几天，万一出什么事，我跟暗卫姑娘换回来，不连累她。”

陆白让伪装她的人藏在暗处，这几日她打足了精神观察，没发现半点影子。不能亲自道谢，姜念满心可惜。

还有几件事想叮嘱，不过都是后话了，现在说大概又是结束不了的车轱辘话，她懒得掰扯，打算直接先斩后奏。

天阴，陆白的眸子不似晴日透亮，看上去和姜念黑沉沉的眼瞳差别不大。

他静静听她说话，静静看她纠结犹豫，静静由她凑到自己唇边轻轻亲了一口。

“离宗而已，说得跟交代遗言似的。”她要退开时，他动了，一手揽住她腰背压在自己身上，一手按上她后脑勺，伸头前探，吻了上去。

雨水自篷草尖连成一条线流下，在青砖地上聚成一滩小水洼，叮叮咚咚，涟漪不断，晃动的水波倒映晃动的人影，泛起阵阵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