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拍摄进度过半。

许念每天在片场待超过十二个小时，收工后还要看回放、改分镜、跟编剧通电话。忙碌是一层壳，把多余的情绪都挡在外面。她喜欢这种忙碌。

那天中午刚拍完一场重头戏，许念喊了“咔”，正准备看回放，手机震了。谢一琪的名字在屏幕上跳。

“大忙人，怎么想起我了？”许念走到监视器后面，声音压低了。

“问问你，最近忙得怎么样了？餐车看到了没？”谢一琪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看到了。太高调了吧朋友，沈遥钱包被你掏空了？对了，姜导没拿照片为难你们吧？”

“没有。他手里的料不够硬，没敢轻举妄动。但我总觉得他在憋着。”

“许念，你最近看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我连觉都睡不够。”

“那你现在看。”谢一琪顿了顿，“魏琳被拍了。”

许念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她没有立刻去搜，而是先问了一句：“拍到什么了？”

“跟她男朋友。TIPS乐队的主唱，就那个挺火的摇滚乐队。两个人手拉手压马路，被狗仔跟了。”谢一琪说，“现在网上全炸了，粉丝在骂魏琳。”

许念没说话，低头打开新闻页面。

照片拍得很清楚。魏琳穿了一件白色短袖，长发被风吹起来，侧脸对着镜头，笑得很好看。她旁边的男人高高瘦瘦，黑T恤，黑帽子，低头看她的表情很温柔。两个人十指相扣，像普通情侣一样走在街上。

评论已经破了十万。许念随便扫了几条——

“这女的是谁？凭什么牵我老公的手？”

“一看就是倒贴的，乐队火了就往上凑。”

“人肉一下，看她什么来路。”

许念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看到了？”谢一琪在电话那头问。

“嗯。”

“你别冲动啊，我先跟你说，这种事越掺和越乱。人家经纪公司有公关团队，用不着你——”

“我知道。”许念打断她，“我没说要掺和。”

“你最好是。”谢一琪太了解她了，“许念，你听我说，你现在在拍戏，别分心。魏琳那边我会留意着，有需要帮忙的我不会不管。”

许念没接话。她盯着监视器屏幕，画面停在男女主角对视的那一格，但她眼前全是魏琳被拍的新闻照片。

“我挂了。”她说。

“你——”

许念挂了电话。

午饭时间，助理娜娜端了盒饭过来。许念没接，说了一句“我出去走走”，就朝片场外面的草地走了过去。

六月的阳光很烈，草地上有洒水车刚走过的痕迹，空气里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许念走了很远，直到片场的嘈杂声变得模糊，才停下来。

她蹲在路边，重新打开手机。

新闻还在首页挂着，热度又涨了。有人扒出了魏琳的社交账号，粉丝已经涌过去骂了几千条。魏琳的最后一篇帖子是一周前发的，一张咖啡店的照片，配文是“今天天气很好”。

底下最新的一条评论写的是：“你配不上他，去死吧。”

许念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被挂上热搜的。那时候她不是导演，只是一个刚入行的小姑娘，因为“某超模的恋人”这个身份，被全网围观。评论比这更难听。有人骂她蹭热度，有人骂她不要脸，还有人把她的家庭住址贴了出来。

周晚晴从头到尾没有替她说一句话。

后来她才知道，这是周晚晴团队一手策划的。

许念把手机锁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她往回走。步子很快，像在赶什么。

下午的拍摄照常进行。许念比平时更安静，话更少，但每一条都过得很干脆。演员和工作人员都感觉到了她身上那种“别惹我”的气场，没人敢多说话。

收工比预计早了四十分钟。

许念回到酒店，洗了澡，坐在床边给谢一琪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