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了我的画架。”姜许灵用下巴指过去。
当爹的脸色一滞,偏头往沙发那看。
姜臣紧张地站起来:“是她先拿笔刺伤了我,我我才掀了她的画架。不信...您问珠珠。”
姜甫山的视线往他指的方向移。
“是,”姜珠立刻站起来,“...是阿灵先动得手。”
姜许灵:“......”
“爸,”姜臣迫切想给她定罪,“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珠珠吗?”
姜甫山的眉毛拧成个结,伸手扶额,来回踱步。
终于还是把目光投向了小女儿,沉声道:“你姐姐从来不说慌。”
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嗡嗡的,像夏天的闷雷。
姜许灵的心陡然坠了半截。
见她不说话,姜甫山以为她默认,缓缓提上来一口气:“去,跟哥哥道歉......”
“道你大爷!”
姜父的巴掌几乎同时抬起来:“你——”
可姜许灵迎着他的巴掌往前走了一步,梗着脖子,瞪着眼睛。
意思,你打,你打一巴掌,我还一巴掌。
她的脸红透了,怒极攻心,像是要吃人。
姜甫山审视犯人一样,审视这个小女儿。
眼里有嫌弃,有惊惧,更多的还是不解和失望:“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回答他的只有怒不可遏的呼吸。
沙发边的姜臣姜珠交换眼神,双双低下头去。
一直默不作声的沈青姿走到姜甫山身边,按下他高举的手。
做最后宣判:“我们明天一早就走。六个月没有零花钱,你自己好好反省。”
说完,她推着丈夫,叫上龙凤胎兄妹,一家四口往【拾风楼】去了。
泪流下来。
姜许灵伸手一揩,跌坐在地板上。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她蜷缩成小小一只,抱膝擦泪:“嘘——不哭——”
她哄自己:“不要哭——”
目光从锋利变得迟钝,虚虚地落在地板上。
赵姨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身子:“饿不饿...要不要吃饭?”
“不用。”女孩抽了下鼻子,手掌贴着颧骨往耳朵方向推,将眼泪抹进鬓角,沾湿了头发。
这边刚抹完,那边又掉下来,她又顺着鼻梁往下巴擦。
似是不愿赵姨看见她的狼狈样。
姜许灵站起来往外走:“我出去散步,八点前回来。”
*
夜晚的景区终于安静下来,姜许灵哭过后,找了个凉亭坐下,算各个副卡里的钱。
把零零碎碎的钱归拢到一起,姜许灵给李柔发消息:【柔姐,我那两幅画卖掉了吗?】
李柔是策展人,同时也是Rola画廊的主理人。
半年前,姜许灵送了两幅画到她的画廊寄卖。
大约过了十分钟,那边才回复:【没呢】
【怎么,你着急?】
姜许灵:【不急,随便问问】
七岁的时候,奶奶去世,姜许灵天天抱着电话哭,求姜甫山和沈青姿把她接走。
十岁的时候,她绞尽脑汁讨好姜甫山和沈青姿。知道自己在学习成绩上没什么优势,就拼命学钢琴,学画画,考级,参赛,拿奖。
十三岁,她开始愤怒,因为无论她怎么做,姜甫山和沈青姿的答案都是,不行。
他们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姜许灵。
瘟神渐渐有了自知之明。
瘟神给自己买了杯奶茶,在枕河街大大小小的巷子里溜达,在青石板上跳房子。
头顶是一条窄窄的线。
首尾漏着光,到中间变暗。
这次之后,应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那四个人吧。
生活会恢复平静......
正这么想的姜许灵,忽然听到低低的哭声。
像一个人把头埋在枕头里,闷闷呜呜的哭声。
巷子是窄的,两面的墙又是高的,那细细尖尖的哭声在巷子里来回飘。衬得四周更黑。气氛瞬间变得惊悚。
姜许灵的后背一凉,拔腿就要跑。
那哭声却停了,熟悉的声音从前面的巷子口传过来:“...你别再来找我了...”
“我想你了。”这是个男人的声音,不,听上去年纪不大,应该是个男生。
“我明天就回沪城了。”
男生:“不是说,出国前会在苏城住大半个月吗?”
“...出了点事。”女生噙着哭腔,“我说真的,你不能再来找我了,要是被我妈知道...唔......”
?
什么动静?
......亲上了?
姜许灵睁大眼睛,像猫一样轻手轻脚走过去,趴着墙,偷偷朝里面看。
一男一女抱在一起亲。
男的背朝她,看不见长相。
而女生......果然是姜珠!!!
想起刚才,某些人振振有词指认她先动得手......
姜许灵从兜里掏出手机,录了好长一段视频,发给沈青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