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澜闻言愣了愣，微不可察地长长呼出一口气，轻轻牵了牵唇角：“确实有些日子了。”

沈慕本想数落他诓骗自己，可一转视线就看到江澜脸上的微笑带着点苦涩。

平时不论战斗对峙时还是慵懒放松时，江澜宽阔的肩背总是舒展而气势十足的。

但此时他肩头低垂，似乎整个人的气势都从背脊中抽离了出去。低沉的情绪像是化成了实质围绕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摇曳的湖面上，又像是落在了更远的，沈慕看不到的地方。

沈慕没问他怎么了，只是轻轻地说：“没事，那就不喂了。”

江澜转过头来看沈慕。湖面的反光被揉碎了映在他眼底，斑驳的光澜在他脸颊上滑动跳跃，沈慕就在这一片金芒的围绕中半阖着眼，浅浅笑着，也看着他。

“十年了。”

在这样一个温暖的上午，这样一片祥和的公园，稍稍卸下心防，也没关系吧？江澜这样想。

“自从我妈妈离开后，就没来过了。”

沈慕逆着光看江澜低垂的眼睫，看不太清他眼里的情绪。

良久的沉默后，沈慕说：“之前都是妈妈带你来的吗？”

江澜简短地笑了一声：“想了半天就问一句这个？”

“那我应该问什么？”

“更私密的，更冒犯的，就像每一次那样？”

“我哪有那么没品。”沈慕趴回栏杆上，偷偷撇了撇嘴。

又是良久的沉默，江澜娓娓道来的声音落在沈慕的耳中：“我之所以很忙还有一个原因。”

“十年前，我母亲离开得很突然，原因不详。我成年后一直在调查这件事……”

对沈慕来说这不算是一个太意外的答案。当关于江澜生母的公开信息过少时，就已经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江澜见沈慕完全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惊讶，有点不太相信道：“小西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啊？”沈慕有点茫然：“它没说过。”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沈慕反应过来江澜是什么意思，不好意思中带着几分尴尬道：“我猜到了。”

嘴比脑子快的结果就是说完了他才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说。

江澜：“……那你确实很聪明。”

“谢，谢谢？”

沈慕不知道猜到人家的秘密反被夸奖时该如何高情商处理，但他知道遇到不会处理的情况装傻总没错。

江澜斜了他一眼：“不用谢。”

沈慕傻笑着装忙去找湖里的鱼，鱼反正是一条都没找到，他满脑子都是‘这湖可真湖’。

好在江澜继续讲道：“我母亲既是异能者，也是科研人员。当年我太小了，只知道这么多。”

“后来等我长大一点发觉不对劲的时候，一切信息就像是被刻意藏起来了一样，什么都查不到了。”

“你家……江家，不支持你查这件事？”沈慕迟疑着开口。

江澜摇摇头：“不支持，甚至反对。”

沈慕轻轻叹息：“就是因为这个你跟家里才……”

“也不止是这个，”江澜说，“我从小跟江家就没什么感情。”

“我母亲很早就带着我离开江家了，她离世后我才不得已回到江家。”

空气一时又陷入沉默。

“那你现在查得怎么样了？”

江澜轻轻拍着栏杆：“只能说有方向。”

“跟海洋医药有关系？”沈慕没忍住问。

“对，这才像你。”江澜哼了一声，还是点点了头：“猜得不错。”

沈慕脸上一热，没好意思再多嘴问下去。

“好了，说得够多了，也转得够久了，该回去干活了。”江澜深吸一口气，笑道。

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一通，他心里稍稍松快了些。

也许是听进去了沈慕‘顾及顾及他’的言论，接下来的行程江澜没让他陪同。

沈慕不太好意思：“我开玩笑的。”

“没事，接下来的事不需要你跟着。”江澜笑。

“你精神力不足，先回家休养吧，记得下午把另一支补充剂也喝掉。”

听江澜这样说，沈慕也没再申辩，乖乖照做。江澜将他送回家后又匆匆出门了，直到深夜他沉沉睡去后才忙完归家。

翌日，房间门被叩响时，沈慕正睡得醉生梦死。

“快起来了。”是江澜的声音。

沈慕猛地一个激灵，醒了神，见江澜正倚在他的房间门口，笑眯眯看着他。

看沈慕顶着鸡窝头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己，江澜很难不笑出声。

直到站在一个陌生的竞技场门口，沈慕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他艰难开口：“你小姑真的可以信任吗？”

“嗯？”江澜完全没听懂。

“精神力恢复剂里到底加了什么？”

沈慕怀疑里面含有超高剂量的助眠安眠成分。

“江先生！！！”

江澜正要回答，一声嘹亮的呼喊打断了他，也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