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恶鬼般的低语在耳畔再次响起,他逃也似的钻进了浴桶里。
“我不是温尽光!”
“我是阿澈!”
“我是阿澈!永宁村的阿澈!”
窒息感拖着他,要将他拖进无边的黑暗里。
濒死之际,一双手将他从黑暗的边缘中拉了回来。
天光大亮,映入眼眸的是晏棠那张正在冷笑的脸。
“伺候朕,你觉得委屈?”
阿澈看清楚眼前人,看清楚自己在何处,他认命般掩起苦笑,换上往常戴在脸上的笑容,语气温柔:“伺候圣君是阿澈的荣幸。”
晏棠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从一旁的海棠梨木架上扯下一件衣衫丢给他。
“穿好后来回话。”
晏棠转身离去,阿澈拿着衣裳,半裸着站在浴桶里,缓缓地穿好了衣裳。
阿澈走进钟罄殿里,晏棠正俯在案边,神情专注认真,在纸上写着字。
他跪在案前,轻声道:“圣君,阿澈来了。”
晏棠抬眸瞥了他一眼,似是在检查他有没有穿好了衣裳。
“你方才,为何想自戕?”她问道,手中握笔写字的动作不停。
阿澈听后只觉得好笑,她明明不喜自己,只是把自己当做温尽光的替身,为何要关心他自戕的事。
“圣君为何要关心一个替身的死活?”
晏棠放下手中的笔,抬眸时视线落在他身上,语气平静无波:“他是他,你是你,即便你长得与他有几分相似,朕分得清楚,你不是他。”
阿澈垂下头,脸上划过一抹讥诮。
“我知道,”阿澈又抬起头,与她对视,眼角有泪,“圣君觉得,我不配,连当他替身的资格都没有。”
晏棠没说话。
阿澈笑道:“圣君息怒,方才是阿澈说错话了。”
晏棠移开目光,缓缓道:“欢爱之事,的确只有与他做,朕才觉得快活。”
“圣君说的对,阿澈的确不如温公子的万分之一,可……”阿澈站起身握住晏棠的手,继续道:“可阿澈会学的,会学的和温公子一模一样……”
说着,他拿出这五日做的纸鸢,语气激动:“圣君,你看,这两个纸鸢,阿澈做的和温公子做的很像,阿澈什么都学得会的!”
晏棠看了看他手上的纸鸢,又望了望他的脸,她被他眸底的某些东西刺到了。
她终于意识到,即便她很清楚阿澈不是温尽光,可自己还是成了逼阿澈变成温尽光的侩子手。
她如今看到的,是另外一个像温尽光一样的棋子。
她望了望窗外的天,夜色还浓,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再开口时,她的语气不再像先前那般冷漠:“你为何要自戕?”
阿澈没想到晏棠会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如此执着,他心底某处地方慢慢地裂开了一条缝。
“圣君,阿澈与你做个交易可好?”
“嗯。”晏棠凝视着他的脸,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阿澈告诉你原因,你同阿澈讲你和温公子的故事可好?”
晏棠没想到他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思索片刻她答应了他。
“阿澈想死,只是觉得,自己的一生太过可笑,从来没有自由过,阿澈想,死了就自由了。”
晏棠凝视着阿澈的脸,要看清楚他眸底一切的情绪,最后她缓缓地吐出一句话:“可是棋子,是没有自由的。”
不等他说话,她便继续道:“你说,你从未自由过,那现在朕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自己做一次选择。”
阿澈听后面上并没有露出震惊的神色,他知道的,除夕夜那天,见到她的第一眼,他便知道她并不像众人口中那般,带他回棠华宫只是为了养个男宠。
那些人的如意算盘,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
她一早就看透了他的身份。
阿澈弯着唇角,笑着说道:“阿澈想要一次选择自由的机会,但是阿澈想先听完圣君与温公子的故事。”
“好。”
下一瞬,晏棠开始将自己与温尽光的故事讲给阿澈听,直至天明。
曦光撒进殿里面的时候,阿澈跪在了地上,一丝日光爬上了他的肩头,他的脸上挂着释然的笑。
问画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圣君,该去上朝了。”
晏棠要离开的时候,阿澈抬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他心甘情愿地将她想知道的事告诉了她:“宣眀城,那人在宣眀城。”
“等事情结束,朝局稳定,朕会给你一笔钱财,一份新的身份文书,派人送你离开这里,往后你要去哪里,要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
阿澈松开了她的衣角,望着晏棠离去的背影,弯着唇角道:“阿澈拜谢圣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