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有想跟她说的话、讲的事,就都会写下来寄出去。
那时候陈司雾甚至都已经想好了,等到高考结束,等他们十八岁,等他终于有勇气告诉她自己这些年的所有喜欢时,他就会穿上圣诞老人的衣服,然后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你好,俞白同学,我是你的圣诞老人,我叫陈司雾。”
在陈司雾的想象里,这样的圆满才应该是他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
可是命运,总有太多缺憾,少有圆满。
陈司雾跟俞白,也没能幸运地成为那个例外。
转学的事情很突然。虽然爸妈之前已经陆陆续续跟他表达过,今年公司业务会有城市战略调整,但陈司雾还是没想过,他们最后一次跟他聊起这个话题时,转学手续已经在走流程了。
“虽然过两年我们还是希望你能出国,但到底大城市教育资源会更好一些。”
“这事你不应该早有心理准备了吗,现在闹脾气算怎么一回事。”
“司雾,爸妈从没要求过你什么,转学也只是希望我们一家人能继续生活在一起。”
“你到底在气什么?”
是啊,他到底在气什么。
那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跟爸妈生气吵架。
他怪他们没有再早一些告诉他,他气自己错过了太多时间。
他好生气,也好后悔,为什么他没能在认识俞白的第一个冬天,就大大方方地走到她身边。
哪怕,只是朋友也好。
可是,现在的他好像已经把一切都错过了。
2010年六月,陈司雾一直没能忘记那个夏天。
在他离开峦山的前两天,这个城市也迎来了罕见的暴雨天气。
陈司雾没去学校,一连两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然后望着窗外黑压压的云层和仿佛永远也不会停下来的雨,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一直静静坐着。
直到离开前最后一晚,他才终于不得不接受自己真的要离开了的事实。
那晚,陈司雾第一次在蓝色信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圣诞老人”,是陈司雾。
他在信里写了好多好多话,从2008年第一次遇见她,到2010年的盛夏,小小一张信纸,承载了他在这座小城里最珍贵的回忆。
他在信里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最后一段写的是:
虽然不在一个城市了,但希望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真正称呼对方名字的朋友。
如果你也愿意,请跟我联络。
2010年6月18日晚,陈司雾带着这封信在教学楼下站了很久,等到放了学,等到他看着俞白撑着伞很快消失在雨夜里,等到他望着她的背影跟她轻声说了再见……
然后陈司雾上了楼,把那封信小心翼翼放在俞白的课本里。
“俞白同学,再见。”
“俞白同学,请你一定,一定记得跟我联络。”
那是他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
永远留在了十七岁。
没有回信。
俞白不知道,陈司雾也不知道,2010年夏天那场暴风雨,只是一不小心,便轻而易举带走了两个人此生最后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