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红玉带五百兵出发的第二日,梁驹来到临洮城。
守营的将领正在打盹,忽然门被踹开,呼啦涌进一群人,正中一位神色冷峻,目光仿佛两只毒箭射来,“严珠将军去向何处?”
将领徐闻打了个哆嗦,“你们是……”
一旁的随从喝道:“上大将军梁驹,奉皇命前来督战,叫严珠将军来相见!”
上大将军?这个年轻人是上大将军?上大将军怎么突然来了临洮?徐闻惊疑不定,“严珠将军去荒野边境游击四处劫掠的西夏兵,尚不知具体方位所在……”
“边境游击?才带五百兵?谁布置的任务?”
那上大将军的目光恨不能刺死他,徐闻冷汗都出来了。
因金国人西夏人都是游牧民族,边境守军通常不会傻傻守着等敌人进攻,常出去扫荡,遇着了就打,探着他们的消息便偷袭,何况他们近来时常骚扰。
而且,这也是练兵的一种方式。
严珠将军练兵严苛,十分珍惜实战练兵的机会,并不是谁故意安排她暴露敌前。
不,怎么回事?上大将军到底是找她的麻烦,还是关心她?
对方呵斥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点兵!”
上大将军带了三百人,下令即刻即刻清点八百兵,随他去援严珠将军。
是不是敌军有异动?哪个敌军?西夏、金国还是安分许久的吐蕃?
守城的、守营的将领们脑子嗡嗡得厉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整个临洮城随即骚动起来。
兵点好,梁驹翻身上马,扫视一圈。
他周围围绕着自己带的三百兵,黑衣黑甲,刀枪在握,气势森然。
这是一支精锐的队伍,不是区区兴州军能比的。
凝视八百兵队列许久,他捺着烦躁沉声道:“轻敌是兵家大忌,拿下临洮后三面都是敌,派出五百兵竟不置后手,叫守将严崇久来见我。”
严守将不在临洮,看来是要等他回来问罪。
众人大骇。
长旗展动,健马并进。
经验丰富的兵将在前领路,循着严珠将军一队人留下的痕迹往北追寻。
他们行进的速度不慢,四五天过去,迟迟没有撵上。
可见严珠将军行军之能耐。
这日晚间,截获一骑南去的队伍,是严珠将军派出报信的人。
说前方百里处,西夏兵与金兵各一万,在河谷集结,意欲奇袭临洮。
果然生变!
一同出行的将领们冷汗涔涔,上大将军果真料事如神。
听说严珠将军派出两队人报信外,留下其余所有人,打算阻敌。
对方可是两万兵啊!这哪是阻敌,分明是送死!
梁驹听闻这个消息,恼得额上的青筋都要蹦出来,杨红玉你胆敢——
情势紧急,容不得一刻耽误,他下令:“拔营,全速前进!”
各将领们无不心中忐忑,对方两万,他们两千不到,又是长途奔袭而来,有赢面吗?
本来打算先去村子与严珠将军会和,商量作战方式,不料夜风送来了火星的气息。
登高望远,河谷方向有火光冲天。
夜深人静,最好偷袭。
火烧连营,是最好的阻敌方式。
杨红玉领着那几百兵,已经冲入敌营,开战了。
额角猛然胀痛,梁驹强抑下心头震怒,戾声命令:“往东北,去支援!”
一点缓冲都没有,且不知道严珠将军的作战计划,将领们觉得太冒进了。
下坡上马,短短几步路上,梁驹已经做了安排。
“你,带队查找敌军主将所在,伏潜以待,配合后援的突袭,一举击杀大将!”
“你,领三百人配合他,全力冲击大将。”
“你,你,各领三百,兵分两路,绕开战场,顺着河谷的地形,束口袋阵。”
“你们,随我开阵破肚!”
梁驹面沉如铁,奔驰在最前方,跑得马蹄生烟。
越靠近,火光越明亮,待他们冲杀进战场,正好看到敌方将领射出一支利箭,刺透杨红玉的胸口。
梁驹一直提着的那口气,一瞬也凝在胸口。
朝思暮念的人就在眼前,可她通身给血覆住,双目恍惚,高举的手已握不住大刀。
她的嘴角噙起一抹笑,带着终于完成任务,终于可以停下休息的圆满。
这场由她引起的无比盛大的焚烧,仿佛她蓄意送给自己的一场华美无伦的火葬。
仿佛也回到那个梁驹与她都在的新婚夜,最终带着“到此为止”“我累了”的决然,葬身火海。
梁驹整个人凝住,面上一片茫然。
这仅仅只是一瞬间,接着失声痛吼:“杨红玉!”
不准死!
他不准她死!
他拼命杀出一条通路,朝她而去。
她的眼眸从他身上掠过,带着陌然,毫无波动。
梁驹疯魔一般斩杀,残肢碎躯飞落,血肉迸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