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结衣满两个月的时候,忧太邀请昭玥和里香来他家里看妹妹。
当天下午,阳光薄薄的,温度刚好不冷不热。
昭玥穿了一件淡绿色的短袖,领口有一圈细小的白色蕾丝。
而里香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细带子,头发散下来。
两个人站在乙骨家门口,昭玥按了按门铃。
过了好一阵脚步声才靠近,门开了。
乙骨忧太穿着看起来旧旧的灰色家居服站在玄关,领口松垮。
他的脸原本没什么表情,但看到她们的那一瞬间,眼皮抬了起来,眼底的光慢慢透出来。
“进来吧。”他侧过身,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并排摆好。
房子里很安静,客厅的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乙骨的妈妈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结衣,一只手托着后脑勺,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背。她抬起头看了昭玥和里香一眼,下巴抬了抬算作招呼,然后立刻又低下去看结衣。
乙骨妈妈用脸颊蹭了蹭结衣的额头,嘴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结衣的小手抓住了妈妈的手指,乙骨妈妈的笑容很温柔,眼底全是光。
乙骨站在旁边,看到此景他的嘴角也弯得很浅,像风在水面拖出一道痕迹,转眼就没了。
“结衣在喝奶吗?”里香视线在乙骨妈妈和结衣之间来回看了两遍。
乙骨妈妈“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里香把手背到身后,手指在裙子的布料上轻轻搓了一下。
乙骨闷声说:“我们去我房间。”
目光所示的墙上有一家四口的合照:中间的结衣被妈妈抱着,她俩笑得眼睛弯弯,而乙骨爸爸一只手搭在乙骨妈妈的肩上,目光温柔看着活泼的小婴儿;乙骨站在最边上,整个人都显得格格不入。
乙骨的房间不大,一切都显得简洁。
昭玥在地毯上坐下来,盘着腿,里香坐在她旁边,膝盖并拢;乙骨从书桌下面拖出一袋薯片,撕开包装放在三个人中间。
“你爸妈好像不怎么理我们。”昭玥拿了一片薯片咬了一口。
乙骨把薯片袋子转了转,“他们一直都这样。”他把目光投向窗外,窗外是邻居家的院墙,墙头上蹲着一只花猫。
“他们有结衣就够了。”说完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扯着嘴角补了一句,“不过没关系,现在我有你们。”
昭玥把手伸过去,在乙骨的手背上拍了拍,“你以后也来我家吃饭,反正多双筷子的事。”
乙骨抬起头看她,昭玥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金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
他的胸口传来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软,“好。”
里香的手指不自觉在地毯的绒毛上画了两个圈。
那天之后,乙骨来昭玥家的次数越来越多。不是每天,但一个星期至少有三四天。
有一次吃完饭后栞在书房接电话,客厅里只有三个人。
电视开着,播的是动物纪录片。
乙骨靠在沙发扶手上,忽然说了一句:“爸妈上周末带结衣去拍了百天照,但是没叫我。我放学回家看到冰箱上贴了张纸条,才知道这件事。”
昭玥讶异地转过头看他。
里香的声音放轻,“你爸妈怎么不叫你一起去。”
乙骨淡淡地说:“可能忘了吧。”
他的语气很平,但昭玥看到他的手指在沙发垫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那下次我们家去拍全家福,你也来吧。”昭玥在剥橘子,橘子皮撕成一条一条的垂在手指间。
乙骨的眼睛动了动,“你爸妈会同意吗?”
“欸,”昭玥把剥好的橘子掰成两半,一半塞给里香,一半递给乙骨,又继续说,“可是他们从没拒绝过我嗳。”
里香正在把橘瓣上的白色络一根一根挑干净,听见此话看看乙骨一眼又看了昭玥一眼,把手里还没吃完的橘子放到昭玥面前的小碟子里,插了一句,“吃不下了。”
“你每次都说吃不下,最后还是我吃。”昭玥无奈地拿起橘子塞进嘴里。
里香靠到沙发上,身体往昭玥那边倾了倾,手指在昭玥的袖子上轻轻蹭了一下。
很快,天气热了起来。
教室里的风扇开始转了,扇叶呼呼地吹,草稿纸被掀起一角又落下去。
学校正准备六月的运动会,操场上每天都有班级在练习,哨声和口号声从早响到晚。
老师组织班级学生报名的时候,昭玥手举到最高,老师点她名字的时候她拍了一下桌子,啪的一声脆响,旁边的同学吓了一跳。
意想不到的是,里香报了跳远,她在沙坑边练习的时候裙摆上沾了沙子,是昭玥蹲下来帮她拍掉,手掌拍在裙子上噗噗响,沙粒溅起来沾在昭玥的胳膊上,她甩了甩手。
乙骨还没决定好报哪个运动,就被老师拉去当啦啦队。接过彩球的时候塑料纸被捏得哗哗作响,他手足无措地举着彩球站在原地,昭玥长跑完准备去喝水,看到乙骨傻傻地站在太阳底下晒着,就把自己的帽子扣到他头上。
乙骨愣了一下,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被晒红的额头。
火热筹备运动会的某个午休,三个人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樱花树叶子绿得发暗。
昭玥靠着树干,把外套垫在背后。乙骨的头靠在昭玥的肩膀上,他的脑袋先轻轻抵住昭玥的肩头试探了一下,然后才把重量放下去,眼睛慢慢合上了。里香坐在昭玥另一边,手里拿着一片树叶转来转去。
“小月亮。”乙骨半眯半醒间,含糊地发出声音,他也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
“嗯?”
“你有没有觉得,跟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松一口气。”
昭玥想了一下,“你平时很紧吗?”
她问的时候头微微偏过来,下巴擦过乙骨的头发。
“在家紧,在学校好一点,跟你们在一起最放松。”
昭玥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伸手摸了摸乙骨的头发。
乙骨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往昭玥的肩膀上又靠了靠。
里香把树叶放在膝盖上,她瞅瞅乙骨,把自己的水壶拧开喝了一口水,又把盖子拧上了。
“忧太,你很重。”昭玥推推他的脑袋,转移话题。
“吔,不重嘛。”
“压到我头发了,抬抬头。”
“哦。”他稍微抬了一下头,昭玥用手指把那缕被压住的头发拨出来。
乙骨等她拨完,又靠回去了,靠下去的时候比之前还重了一点。
里香看着他们,把水壶放到一边,也靠到昭玥身上。
昭玥被两边的重量压得身体前倾了一下,“喂,你们两个是约好的吧。”
那天临近放学,最后的三节课,天忽然暗下来。
乌云从西边压过来,越压越低,空气闷得像盖子压在胸口。哗的一声,雨倾盆而下。
昭玥从书包里抽出雨伞,红色的,伞骨有一根微弯。
“我带了伞,一起走。”她撑开伞,三个人挤了进去。
雨伞太小了,昭玥把伞往里香那边稍微倾斜一点。
里香把她的手往伞中间拉了拉。
“别,里香,你淋着雨了。”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