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洞?”淮子直接站起来。
昭察音点头:“我已经同他们讲过了,问情洞。”
“这次,是我同他们交手。”
淮子不同意:“可是,川儿和饼饼倒还好,因因才学了一年不到,连正形之境都没入——”
你就让她打你这个BOSS?
“死不了,怕什么?”昭察音说,“她不是学了一年,是根本没学。”
“就算学一百年,也是没学。”
“只有见到血,她才真的学会用鱼罗铜。”
他望着淮子:“我们的世界,就是这样。”
淮子不说话,慢慢坐回去。
好像在这里待久了,歪打正着冒充主角,还和BOSS谈上恋爱了,他都忘了,他本来就不是淮山君,昭察音也不是大弟子。
西方兑宫,问道崖上。
风连容按耐激动,跃跃欲试,徐忘川从容不迫,静静拭剑。
魏玄因靠一棵李子树,望着,青的,一个都不能吃。
她很失望。叹气。
魏玄因站累了,就蹲着,看着问道崖的草,被晒得像纸。
她用手轻轻拨着,想,连刀还不怎么拿得稳,怎么就要进淮山问情洞试炼了?
“长健,蹲着干嘛,走啊。”
“……哦。”
她跟在风连容和徐忘川身后,慢慢地走。
“这是问道崖?”魏玄因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色,问。
“长健,你忘了?我们进了鹿鹤洞,”徐忘川答,“此处多灵异,眼前所见,不过幻境而已。”
魏玄因:“哦。”
她在衣裳上来回擦手心的汗。
风吹,林忽动。
“谁?”魏玄因颤着声问。
她慌慌忙忙拔出鱼罗铜,鱼罗铜掉到地上,她又连忙捡起来,哆哆嗦嗦持在身前。
徐忘川道:“野猫而已。”
“野猫啊?哈,野猫,哈哈……”
魏玄因慢慢放下鱼罗铜。
风连容说:“长健,别担心,小爷护着你。”
魏玄因点点头,跟得更紧了。
“有东西!”
风连容止步,魏玄因也止步。
战国公主出锋,鱼罗铜亦出锋。
风连容说:“长健,我来引它,待它现身,你立取它的性命!”
啊?
这什么什么和什么?
魏玄因耳朵听见了,脑子一片混沌,鱼罗铜不知道该怎么动。
白日晴空,一庞然大物自林中横飞而出,直奔风连容。
好大的野猪!一口能啃掉我半个身子。魏玄因呆滞中。
战国公主只引不斩,待鱼罗铜出手。
我我我——
魏玄因急得只会站在原地。
我我我——
“长健!快!出手啊!”
野猪再度袭来。
万家灯火横贯兽颅,野猪轰然落地,徐忘川已然收剑。
风连容气急:“长健,你在干嘛!”
魏玄因说:“……我忘了。”
徐忘川道:“慢慢来,不着急。”
风连容没说什么,自顾自走着。
生气了?魏玄因想。她没敢和风连容说话。
又是林动。
魏玄因心中一紧,又来了?
我好害怕,我又做错了。
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我要是拿起刀,肯定要被攻击的。
可是不拿起刀,还是要被攻击。
“长健!出手!”风连容不在身侧,已奔敌前。
魏玄因是晕的,鱼罗铜是清醒的。
我是魏玄因,还是鱼罗铜?
不知道。
……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风连容笑着说:“长健,刀出得还挺快嘛!”
“啊?”魏玄因迷茫地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出的刀?
徐忘川笑笑,说道:“长健,你的手比你的脑子更相信你能出刀。”
收刀敛剑,三人再行道中,忽听阵阵狼嚎。
一群狼!魏玄因愁眉苦脸:“青天白日的,怎么会有狼嚎?”
徐忘川答:“长健,此处是幻境。”
魏玄因恍然大悟,自认倒霉:“对啊……”
风连容跃跃欲试,战国公主再展辉。
他道:“好玩的来了。”
魏玄因疲惫地拔出鱼罗铜,我要被玩死了。
那是她平生第一次离绿眼珠子那么近,黑毛尖脸,歙合浊气,透明的涎液从尖牙流到前爪,长长的臭舌头伸出来,准备舔她的脸,她的脸皮会被刮下来。
一瞬间,鱼罗铜刀光忽起,将狼头一分为二,平平整整,鲜血迸射,魏玄因想起了小厨房刚切开的白萝卜,水灵灵的,很新鲜。
她盯着脚下的狼头,是很新鲜。
“长健,愣着干嘛?走啊。”
“哦……来了。”
三人远去,狼头的血流尽了,流到紫袍前。
狼头化为一颗李子,他捡起来。
他欣慰地望着魏玄因的背影,咬一口,嗯,很新鲜。
出鹿鹤洞,再入明月洞。
林道旁,风再动。
风连容懒得出战国公主:“有区别吗?这幻境可真无聊。”
身侧,鱼罗铜已出锋。
风连容挑眉:“哟,长健,你感兴趣?”
他悠闲抱臂:“小爷倒要看看,这次是哪只野味?”
“好像,不是,野味……”
魏长健脚下一紧,靴陷泥下。骷髅手紧紧的抓着她的脚脖子,她愈往外挣,陷得越深。
万家灯火清光一瞬,骷髅手断,魏玄因跌坐在地上,鱼罗铜落在地上,铜声回荡在林间。
霎时间,骷髅手如春笋般拔地而起,魏玄因吓得抱起鱼罗铜从地上垂直蹦起来,踩在骷髅头上,像在森林里的白蘑菇上跳胡旋舞。
风连容笑笑:“长健,还挺灵活呐。”
魏玄因忙得手舞足蹈,累得说不出话。
“长健,秀难,起势,列天师阵。”
风连容旋身,飞至西方兑宫,扬声道:“师兄,秀难在此,尽管吩咐。”
魏玄因说:“好。”
魏玄因又说:“什么是天师阵?”
徐忘川:“……”
“长健,你去东方震宫。”
东?
东在哪里?
秀难在西,我在东,我在他对面。
“长健在此,听候师兄发令。”魏玄因有样学样。
风连容对她眨眨眼睛,长健,你这模样还挺像个仙君嘛。
原来,被人信任是这种感觉。
原来,有能力是这种感觉。
“长健,你站错方位了。”
魏玄因说:“哦。”
徐忘川飞过累累白骨,携魏玄因至东方震宫。
魏玄因稳稳地站在东方震宫。
原来,站错方位也没关系。
她看着对面的风秀难和徐忘川。
原来,站对方位是这种感觉。
“长健,运气,引天雷。”
“长健得令。”
轰然雷声大作。
“弟子坛下禀三清,已斩妖魔十八路。”
铜锋光起,先落骷髅头,战国公主再出,频斩骷髅手,万家灯火一剑出,太平既定,清明归复。
原来,并肩作战是这种感觉。
魏玄因看着战国公主,再看万家灯火,又看自己手中的鱼罗铜。
剑能杀敌,刀也能。
“鱼罗铜真有意思,长健,我想试试!”
魏玄因一愣。
原来我的刀也能被人喜欢。
她隔空飞刀,风连容稳稳接住。
“何方妖邪?敢近吾身!”刀光翩翩,上下翻飞铜影。
何方妖邪?敢近吾身!魏玄因看着风连容舞刀的身影,在心里跟着他小声念。
亮晶晶的鱼罗铜,亮晶晶的风连容,还有亮晶晶的徐忘川。
整个世界都是亮晶晶的,越来越亮,也越来越模糊。
魏玄因的衣裳湿湿的。
一辈子并肩作战,多好啊。她想。
魏玄因真想把风连容和徐忘川拴在腰上。
“这是——象犀、阳雪、麒麟。”
“师兄,我们走哪一个?”
风连容和魏玄因望着徐忘川,等待他发号施令。
徐忘川朝阳雪洞而行,道:“道分殊途,殊途同归。”
魏玄因问:“师兄什么意思?”
风连容答:“朝天大道,各走一边。”
魏玄因一愣,呆滞。
风连容提剑,问:“长健,你先选。”
我不想选。
为什么我们三个不能一起走?
魏玄因难过地说:“那——象犀洞。”
“我走象犀洞。”
风连容琢磨:“象犀洞?有象群么?前些年,不知何人给神御府送了几只白象,二叔送给我,都放在后院,它们像小山一样走来走去。犀牛只有角有意思,尖尖硬硬的——倒挺像鱼罗铜的刀锋。”
“哦。”魏玄因答。
“长健,你总是这么呆。”风连容望着她,开怀大笑。
“既然如此,麒麟洞就归小爷了,”风连容盯了魏玄因老半天,问,“长健,你是之前吓坏了?脸这么白。不对啊,方才那般勇猛,不像吓着了。”
“你看错了。”魏玄因急忙钻进象犀洞。
“哦,试炼而已,没事,死不了——哎,魏长健,你听见小爷说话了吗?”
“哼,小爷走了。”
洞外回荡模糊的回音。
大约是秀难的声音,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魏玄因心中七上八下。
前无师兄引路,后缺秀难察敌。
林动,魏玄因急忙拔出鱼罗铜。
兔子在慢悠悠吃草。
魏玄因松一口气,欲收鱼罗铜,迟疑片刻,未收,持刀而行。
林再动。
来了?
鱼罗铜劈山而下。
顿住。
小狗撒尿,吓得尿尿劈叉,汪汪吼魏玄因几声,剁剁剁摇小尾巴跑远了。
我要是小狗就好了。
我不想杀敌,我也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