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累。”

“考完休息。”

沈屿“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他去食堂吃了饭，吃了很多，比平时多。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饿，可能是因为考试消耗了太多能量。陆辞坐在他对面，吃得很慢，沈屿吃完了，他还在吃。沈屿没有等他，因为他想回去躺一会儿。他跟陆辞说“我先回去了”，陆辞看了他一眼，说“好”。沈屿站起来，走了。

下午考完试，他没有回教室，直接回了宿舍。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他看了一会儿，觉得那道裂缝好像变长了。也可能没有变长，是他太久没看了。他的脑子还在转，转的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步。他少讨论了一个边界条件。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的，上面有一块污渍。他盯着那块污渍，想说服自己“不会扣分”，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会扣。

他拿起手机，给陆辞发了条消息。

【沈屿】数学第三问，我少讨论了一个边界条件。

对面回得很快。

【陆辞】扣两分。

【沈屿】你怎么知道？

【陆辞】因为我也漏过。

沈屿看着这行字，觉得好受了一点。不是因为他希望陆辞也扣分，是因为陆辞也犯过同样的错。他不是一个人。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明天还有两科，英语和理综。他不能因为数学扣了两分就影响明天的状态。他闭着眼，在心里对自己说：没事，两分而已，明天追回来。他觉得自己心态挺好的，没有崩，没有慌，没有睡不着。他躺了一会儿，陆辞回来了。他听到门开的声音，听到陆辞换鞋的声音，听到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沈屿没有睁眼，他假装睡着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假装，可能是太累了不想说话。

第二天，英语和理综。

早上沈屿醒来的时候，觉得头有点沉。不是疼，是沉。像有人在他脑袋里塞了一团湿棉花。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好了一点。陆辞已经起了，被子叠好了，豆腐块。桌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包子、一盒牛奶、一个鸡蛋。沈屿看着那袋早餐，觉得喉咙有点紧。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是温的。他嚼了几下，咽下去。包子还是那个味道，肉馅的，但他觉得今天的包子有点咸。

英语是他的弱项。上次月考一百二十八，目标是考到一百三十二以上。试卷发下来，他先做了听力。听力是他的强项，基本不丢分。但他做到第三题的时候，走神了。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步，那个漏掉的边界条件。他晃了晃脑袋，把那个念头甩出去，重新听了一遍第三题。他选了C，不确定是不是对的。

阅读理解四篇文章，他先看题再读文章，用陆辞教的方法把关键词定位到原文。但他做到第二篇的时候，发现自己读得很慢。不是读不懂，是眼睛在动，脑子没在动。他读了两遍才看懂第一段，又读了两遍才看懂第二段。他的时间不够了，他加快速度，跳过了一些细节，直接找答案。他选了B，不确定。

完形填空他做得比平时慢，每道题都读了两遍上下文。但他做到第十五题的时候，犹豫了很久——两个选项都说得通，但一个是现在时，一个是过去时。他看了三遍上下文，最后选了现在时。他不知道对不对。

作文写的是书信格式，题目是给外国朋友介绍中国的传统节日。沈屿写了春节，写了年夜饭、红包、放鞭炮。他写得很顺，但他的字有点潦草。手还是不太听话，笔画飘。他没有时间重写了。

交卷的时候，沈屿觉得自己英语考得一般。不是差，是不够好。他估计自己大概能考一百三左右。没有达到目标，但也没有差太多。

下午理综。这是分值最高的一科，也是沈屿最想拿分的一科。上次月考他理综扣了六分，这次他想控制在四分以内。

试卷发下来，他先做选择题。物理八道，化学七道，生物六道。他做得很快，但每一道都仔细看了选项，没有漏选。他检查了一遍，觉得没问题。但他做物理大题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明显的抖，是细微的、持续的，像有一根弦在他身体里被拉紧了，不停地颤。他握紧了笔，控制住手的抖动，继续写。

物理大题第一道是运动学，第二道是电磁场。电磁场那道题跟平时练的差不多，但沈屿做到一半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公式记混了。他把洛伦兹力的方向判断错了，写了半页才发现。他用橡皮擦掉，重新写。他的手腕很酸，橡皮擦不太动。他用力擦了几下，纸被擦破了。他皱了皱眉，在破洞旁边重新写。他的时间不够了，他加快了速度，跳过了两步推导，直接写答案。他做完之后没有检查，因为他没有时间了。

化学和生物他做得也快。化学的大题有一道是工业流程题，流程图画得很复杂，他一步一步地推，把每一步的反应物和生成物都写出来。但他做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答案跟题目给的条件矛盾。他想重新算，但没有时间了。他随便写了一个数，交卷了。

理综交卷的时候，沈屿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气。考完了。四门，两天。他的手在抖，他的头在疼，他的脑子像一团浆糊。但他觉得自己考得还行。虽然手有点抖，虽然公式记混了一次，虽然时间不够用了，但他觉得——应该不会太差。他对自己有信心。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走廊上全是人，有人在讨论答案，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跟同学说“终于考完了”。沈屿穿过人群，走到一楼。陆辞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笔袋。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考完了。”沈屿说。

“嗯。”

“你理综最后一道物理题，算出来是多少？”

“零点二。”

沈屿想了想。他算出来的不是零点二，是零点一八。他忘了自己是怎么算的了。他皱了皱眉，但没有表现出来。

“我也是。”沈屿说。

陆辞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沈屿没读出来。可能是“你确定”，也可能是“你骗我”。沈屿没有追问，他不想知道自己算错了。他宁愿相信自己是对的。

两人一起往外走。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地上，一块一块的，像切好的蛋糕。沈屿走在左边，陆辞走在右边。沈屿的步子比平时慢，因为他累了。他的头还是沉的，像有人在他脑袋里塞了一团湿棉花。但他没有跟陆辞说。他不想让陆辞担心。

“你脸色不太好。”陆辞说。

“没睡好。”

“昨晚你不是睡得挺早的吗？”

“可能做梦了。”

陆辞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两人走出校门，沈屿往左拐，陆辞往右拐。沈屿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陆辞已经走远了，背影在梧桐树底下被拉成一条细长的影子。沈屿转回头，继续走。他的步子很慢，他的头很沉，他的手还在抖。但他觉得自己考得还行。应该还行。他对自己的水平有信心。他这样告诉自己。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信心是空的。像一只气球，吹得很鼓，但里面什么都没有。明天，成绩会告诉他答案。但他还不知道。今天，他只想回去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他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