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站在梧桐树底下,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他看到了沈屿,走过来。
沈屿的妈也看到了他。
“你就是陆辞吧?”他妈先开口了。
陆辞看了沈屿一眼,又看向他妈。“阿姨好。”
“沈屿经常提起你。”他妈笑了笑,“上次手骨折的事,谢谢你陪他去医院。”
陆辞摇了摇头。“应该的。”
沈屿站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他妈和他室友在客气,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考了年级第一,恭喜。”他妈说。
“谢谢阿姨。”
沈屿忍不住了。“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不来的吗?”
陆辞看了他一眼。“来拿成绩单。”
“王老师不是说寄给你吗?”
“顺路。”
沈屿张了张嘴。顺路?陆辞家离学校一个小时车程,顺什么路?但他没拆穿。
“那你拿到了吗?”沈屿问。
陆辞晃了晃手里的信封。“嗯。”
“多少分?”
“七百一十六。”
沈屿知道。他刚才已经听王老师说了。但他还是想听陆辞亲口说一遍。七百一十六,比他高两分。
“我七百一十四。”沈屿说。
陆辞看着他。“看到了。”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王老师刚才在办公室说的。”
沈屿想了想。王老师在办公室说成绩的时候,陆辞可能已经在了。他可能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分数,也知道沈屿的分数。但他还是来了。他说顺路。沈屿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可能是想当面跟他说成绩,可能是想看看他,也可能是——沈屿不知道。
“你们俩聊,我去前面等你。”他妈说完,往前走了几步,掏出手机看。
沈屿和陆辞站在梧桐树底下。风很大,把陆辞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拨。
“你寒假什么时候来我家?”沈屿问。
陆辞愣了一下。“你真让我去?”
“我妈刚才说的。请你吃饭。”
陆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沈屿妈妈。
“下周吧。”陆辞说。
“下周几?”
“随便。”
“那我定了告诉你。”
“嗯。”
沈屿站在那里,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他跟陆辞已经一周没见了。一周,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在学校的时候,他们每天从早到晚都在一起,吃饭、上课、自习、回宿舍。现在站在校门口,他忽然觉得有点陌生。不是陌生,是——生疏。像一件很久没穿的衣服,穿上之后发现领口有点紧。
“那我走了。”陆辞说。
“嗯。”
陆辞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沈屿一眼。
“你的数学考得很好。”他说。
“你的英语也是。”
陆辞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沈屿站在梧桐树底下,看着他的背影走远。风很大,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在陆辞身后打转。沈屿想起一周前在校门口分开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陆辞走的。那次陆辞的书包带子滑下来了,这次没有。这次他把信封夹在胳膊底下,走得很稳。
“走了。”他妈走过来。
沈屿跟他妈往公交站走。走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梧桐树还在,但树下已经没有人了。
公交车上,沈屿靠窗坐着。他把成绩单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七百一十四。语文一百一十八,数学一百四十六,英语一百三十,理综二百二十。每科都在一百一十以上,每科都还不错。但他输了。差两分。
他把成绩单折好,放回口袋。
“你那个室友,”他妈坐在旁边,“人挺好的。”
“嗯。”
“你跟他关系挺好的?”
沈屿想了想。“还行。”
他妈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回到家,沈屿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他坐在床边,掏出手机。陆辞的对话框还在一周前。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沈屿】我妈说请你来家里吃饭。你下周什么时候有空?
对面回得很快。
【陆辞】都行。
【沈屿】那周二?
【陆辞】好。
沈屿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他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的海报已经卷得不成样子了,他伸手按了按,又翘起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等周二。
但他知道,周二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