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暗了下来,万籁寂静。
一个瘦小的身影穿行在夜色深处。
还是早上的别墅,还是三楼的那个房间,此时没有开灯,静悄悄的。
喻白站在早上站过的地方,把窗缝拉开了一点,探头进去,里面一片黑,没有人。
他正想着跳进去,就被人抓着肩膀,跳到草地上。
喻白反手一击,被挡住。
“你有病啊。”黑狼凑近他,压着声音低吼道:“三更半夜来这里干嘛!”
喻白执拗地:“我要问那个男生一些事。”
“你要杀人放火也得先跟我打个招呼啊大哥。”黑耀把他一推,气得用手指他:“这里很危险!不要自己一个人行动。”
“我自己,可以。”喻白说着就要走。
“你可以个屁,我跟你说人类很狡诈的……”我就这样吃过亏。
黑耀话还没说完,别墅里的灯突然全亮了。
他们站在草坪中间,犹如白昼。
黑耀翻了个白眼,深深吐出一口气,拉着喻白快速往墙头跑——
一大股刺鼻的浓烟往他们喷来,密不透风地把他们包围住,寸步难行。
喻白被呛得不停地咳嗽,视线开始模糊,手脚有些软,黑耀在那瞬间已经用手帕捂着嘴巴,只吸进去了少量,他喉咙有些痒,但头脑清明,行动也不受限制,如果他一个人的话,是有机会冲出重围的。
可是……
他望了一眼,身体像面条一样软滑的喻白,可是这样一来,这只蠢狐狸就死定了。
黑耀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托住喻白软绵绵的腰。
浓雾渐渐散开,闪着银光的铁棒朝他们兜头袭来。黑耀一脚踹过去,把一个黑衣人踢飞,但是不到一秒,下一个就补上空缺扑过来。
黑耀左手搂着人,行动受到很大的限制,他们人多势众,一个倒了另外一个又上来,一轮接一轮,哪怕黑耀体力好又灵活,周璇了半个多小时,体力也逐渐不支。
就在他喘息的空挡,一张大黑网洒了过来……
.
失去的意识慢慢回笼,喻白试着动了动手指,力气好像恢复了一些。
他睁开了眼,入目就是一片白墙,墙边倚着一个长相艳丽的男生,嘴里好像在咒骂着什么。
喻白眼神扫过两边,黑耀抱臂坐在自己旁边,一脸阴沉。
喻白手撑着地面,缓缓爬了起来,靠坐在墙上。
“哼。”黑耀用鼻孔出气。
“对不起。”喻白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黑耀挖苦他:“你不是说要问这个男生什么话吗?他现在就在这里,怎么又不问了?”
喻白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因为自己的一己私念,害别人身陷囹圄,他没有脸再去追问什么,都是自己的错。
男生本来早上就可以走了,结果在门口突然被拦住关了进来,无论怎么叫喊都没有人理,到了晚上又被关了两个人进来,怎么想都不会是什么好事。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恐怕他再也出不了这个门了。
这时听到有人要问自己话,好奇心起,反正关着也是关着,不如跟这两个人套套近乎,看看他们都知道些什么。
男生像往常一样先抛了个眉眼出去,露出一个娇媚的笑:“两位要问我什么呀?”
喻白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
黑耀看他那个丧气的样子,心里不知道是不爽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没好气地道:“我猜,他是想要问问你和早上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吧。”
“什么关系?哈哈哈。”男生银铃般的笑声响起,“看不出来吗?就纯肉//体关系啊”
男生笑了一阵,嘴角的弧度慢慢落了下来,声音里满含嘲讽,也不知道是对着谁:“说是包//养也可以,总之不是什么正经关系。”
喻白无神的眼在听到“包//养”这两个字的时候很轻地眨了一下。
“包//养,是什么,意思?”
男生的脸彻底冷了下来:“他给我钱,我让他//睡,就这样。”
“那你,叫他,老公。”
“哼,谁给我钱,我就叫谁老公,你给我钱,我也可以叫你,不止老公,老爸我都可以叫。”
“那他呢?为什么也说自己是你的老公?”
男生面无表情:“他玩儿我呢。可能这样叫他觉得比较爽吧。花钱的是老大。”
喻白想着程叙说的馅饼,想着他让自己签的合约上面那两个大大的“包//养”,想着两个人过往的点点滴滴,点了点头。
原来,之前的亲密无间只是陆之修在玩儿。
原来,老公不是代表着互相喜欢。
原来,那份合约不是陆之修想要跟自己一辈子在一起,是想要包//养自己。
原来是这样。
是自己的感受出错了。
喻白再次机械地点了点头,抱紧了膝盖,不再说话。
黑耀受不了这突然沉默、低压的气氛,正想逗他几句。
忽然一滴泪从低垂的刘海里滴下来,猝不及防的人连忙抬手擦掉,可是接二连三的眼泪滚落下来,根本没有给出他反应的时间,那个人只能无措又笨拙地擦拭,一下接着一下,直到眼尾发红,直到意识到这样做只是徒劳,放弃般哽咽着把脸埋进手掌里,盈满了、无处可去的眼泪追赶着又从他的手缝里溢出,打湿一片。
黑耀移开了眼,看那个人压抑着默默流泪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胸口好像闷闷的,他把这归咎于被这个人的愚蠢给气到了,默默腹诽:
什么啊,那个人类就那么好吗?用得着这么伤心吗?
一看那个人类就不是什么好人,就说狐狸蠢吧,被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