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卷着雪粒子敲打着窗玻璃,林默把台灯拧亮了些,暖黄的光在桌面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书桌的左侧堆着半尺高的复习资料,右侧摊着姑父钟浩刚帮他整理好的书本。他盯着姑父的手看,那双手会在春天给他编蚂蚱笼,会在夏天给他摘井里镇着的西瓜,会在秋天给他剥刚收的花生,会在冬天给他焐冻僵的耳朵。此刻,这双手正握着钢笔,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着,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手背上,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像有只小兽在胸口撞来撞去。他想抓住姑父的手,告诉他自己藏了很久的心意,告诉他每次姑父摸他头时,他都会心跳加速;告诉他每次姑父给他夹菜时,他都会偷偷脸红;告诉他上次在县城书店看到《三国演义》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可他还是忍住了。指尖在裤腿上蹭了蹭,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情绪又压了回去。他怕一开口,就会打破眼前这份平静;怕姑父听到后,会用陌生的眼神看他;怕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和姑父坐在一起看书。
“姑父,你早点休息吧,别累着。”林默的声音有点哑,像被风吹过的旧铃铛。钟浩放下钢笔,伸了个懒腰,肩膀上的毛衣滑落下来,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没事,我不困,我再陪陪你。” 林默连忙说:“不用了姑父,我自己看会儿就去休息了。你明天还要早起喂牛,别熬太晚了。” 钟浩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秋天的核桃纹:“那行,你自己慢慢看。我在客厅椅子上坐会儿,灯给你留着。”
姑父站起身,脚步有点蹒跚——上个月他在菜地浇水时摔了一跤,膝盖肿了好几天,现在走路还不利索。林默看着姑父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点疼,又有点暖。他想起去年冬天,姑父也是这样,坐在客厅的煤油灯下,看书看得睡着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呼呼声。林默翻开数学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脑子里全是姑父的样子:姑父蹲在灶前烧火时,火苗映在他脸上的光影;姑父站在村口送他上学时,挥着的手像一面小小的旗子;姑父给他盖被子时,落在他额头上的轻轻一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姑姑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牛奶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默默,喝点牛奶,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会考呢,别熬太晚了。” 林默接过牛奶,杯子是粗瓷的,上面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牡丹花,是姑父去年去镇上赶庙会时给他买的。牛奶暖暖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姑父的手摸在他脸上的温度。 “谢谢姑姑。”林默喝了一口,眼睛有点热。姑姑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谢什么。你姑父说了,这次要是会考全拿A,就给你买个新的自行车,以后上学就不用走那么远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