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听到了。
那个声音是:“念。”
苏念扑到床边,握住苏雅的手。
“姐!姐!我在这里!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苏雅的眼皮剧烈地颤动着,像是在做一场挣扎。她的嘴唇在动,在用力地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苏念把耳朵贴到苏雅的嘴边。
她听到了三个字。
“别。回。来。”
苏念抬起头的时候,苏雅的眼皮已经不再动了。她的脸又恢复了那种空白的、什么都没有的表情。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回到了之前那种缓慢的、规律的节奏,像是在说:没事了,她睡着了。
但苏念知道,苏雅没有睡着。
她是被关上了。
像一台被人远程关机的电脑。
苏念站起来,转身看着陆北辰。
“她在警告我。”她说,“她在告诉我,不要回去。”
“回哪?”
苏念想了一下。
城北工业园区。废弃冷冻仓库。B区3号。
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地方。
“她不是在说地点。”苏念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她是在说人。”
她想起苏雅在脑机接口里说的那句话:“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
不是等“她”回来。是等“你”回来。
苏念抬起头,看着陆北辰的眼睛。
“顾临风不是要杀我。”她说。
“他要的是什么?”
苏念的嘴唇动了动,说出了那个她一直不敢面对的可能。
“他要我接替姐姐。”
“做他的下一个活体供体。”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念和陆北辰同时转头,看到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他们径直走向苏雅的病房,在门口停下来。
“苏念小姐?”其中一个面无表情地说。
“我是。”
“顾总请您去一趟。”
陆北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苏念面前。
“她现在哪儿也不去。”
两个壮汉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苏念。
“顾总说,您看了这个就会改变主意。”
苏念接过信封,撕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间手术室。手术床上躺着一个人,脸上盖着绿色的手术布,看不清是谁。但手术床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对着镜头微笑。
是顾临风。
苏念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你姐姐的大脑里有一个开关。我可以打开它,也可以关上它。明天下午三点,临光生物,十八楼。一个人来。不要带警察。”
苏念把照片攥在手心里。
“回去告诉顾临风。”她说,“我去。”
两个壮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陆北辰抓住她的胳膊。
“苏念,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
“这是陷阱。”
“我知道。”苏念的声音很平静,“但他在我姐姐的脑子里放了一个开关。我能怎么办?”
陆北辰没有说话。他抓着苏念胳膊的手没有松开,但也没有用力。他像是不知道该用力还是该放手。
苏念低头看着他的手。
“陆北辰。”她说。
“嗯。”
“如果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的。”他打断她。
“我说如果。”
陆北辰沉默了很久。走廊的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病房里传来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远处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小,听不清在说什么。
“那我会去找你。”他最后说。
“去哪找?”
“任何地方。”
苏念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也不是那种自嘲的、苦笑。是一种很轻的、很柔的笑,像是很久没有用过的一种表情,用起来都有点生疏了。
“好。”她说。
她把那张照片装进口袋,拿起包,走出了疗养院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明天下午三点。
还有二十六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