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苏念办了出院手续。
她的肺部CT显示没有大问题,胶体银气溶胶的浓度不高,加上吸入时间短,没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但医生建议她半个月内不要做剧烈运动,不要接触任何不明化学物质。
苏念签了字,拿着药单去药房取了药,然后打车去了省卫生厅的家属院。
苏正元住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五楼。没有电梯,苏念爬了一层就开始喘。她靠在墙上歇了一会儿,等呼吸平稳了才继续往上走。
五楼的门是老式的防盗门,门铃坏了很久了。苏念敲了三下,里面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苏正元站在门后面,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头发白了一大半。他看到苏念的时候愣了一下,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手里拎着的药袋上,然后又移回来。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苏念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都是二十年前的老款式。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医学杂志,旁边是一副老花镜。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正在放一个养生节目。
苏念在沙发上坐下来。苏正元关了电视,坐在对面的藤椅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摆着一盘已经氧化发黄的苹果。
“爸,姐姐出事前,你是不是就知道什么?”
苏正元的手顿了一下。他拿起茶几上的老花镜,擦了擦镜片,又放下了。
“念念,你姐姐的事,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是车祸,意外。”
“不是意外。”苏念的声音不大,但很硬,“我查过了。姐姐的车被人动过手脚,刹车油管被人故意磨损,开一段时间就会漏油,刹车失灵。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苏正元没有说话。他看着茶几上那盘苹果,像是能从里面看出什么答案。
“你知道是谁干的。”苏念说,“你知道是顾临风。但你没有报警,没有追究,甚至还帮他把姐姐的病历修改了。”
“我没有——”
“我有证据。”苏念打断他,“姐姐的U盘在我手里。里面有所有的实验数据、会议录音、合同扫描件。还有一份供体名单,第一个名字就是苏雅。”
苏正元的脸色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被人揭开了一块盖了很久的伤疤。
“你看了那份名单?”他的声音沙哑。
“看了。”
“那你应该知道,你姐姐的名字在上面,不是因为她是受害者。”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苏正元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的背影看起来很瘦,很老,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