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她已经祸害他许多。
听到这句话,凌予温的心一下子安定了。纠缠他多时的揣测和忐忑,惧与忧,恨与恋,愤与怨,通通随着这句话消散开。
“好。”他温声应允。
莫聆雪的目光在他身上游移,在他的心口停留片刻,最终放下盒子,去挽他的袖口,把印留在他的小臂上。
是一朵墨色的牡丹。
他把脑袋压在她的肩上,用颈项勾着她不让走,“你什么时候接我回来?”
莫聆雪心中浮起回拥他的想法,最终还是没有抬手。“你等一等我。”
她还没想好,至今没想好该怎么处置他,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
“好。”
她派了两个身手不凡的侍卫,还有鬼医的两个徒弟和他一起走。
一路上,四人打起精神,防备着凌予温可能会找机会逃。
但他几乎一直留在马车里,只专注地用针去扎手臂上的刺青。
莫聆雪说洗不掉,不会淡,但他不放心。与其整日小心翼翼,不如把这个印记变成真正的刺青。
他们去的庄子叫绿水庄,山环水绕,花木葱郁,村中农人纯朴善良,的确是休养的好地方。
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需要休养的。
鬼医的两个徒弟说,他先前被师傅喂养改造成了药奴,现在他们要把他调养回来,变得和正常人一样。
可他,不是很想。
如果他的血不再有用,将来有一天,莫聆雪需要药血,又该怎么办呢?
他并不希望她去找别人,依懒别人,哪怕是以血入药。
他耐着性子敷衍了他们一阵,一联系到京城附近可用的人,便伪造了四人离开庄子的迹象,把他们关在了山洞里。
最先赶来的是他的两个亲信侍从:左英,吕勇。
之后是谋士梁友德和武思平。
武思平一见到他就冲过来抱着他嚎,拐弯抹角控诉他上回在破庙跑了,害得他们为了找他多讨了许久的饭。
凌予温稍作解释安抚,但他还是抱着他嚎,慢慢地,他的脸色冷下来。
武思平抬眼发现,立时放手,恭恭敬敬站好,闭上嘴。
梁友德提议悄悄回寅州。
数月前,他们刚走过平川六州,抵达晋国寅州,便遭到了大批刺客袭击,他们伤亡惨重,煜王殿下在刺杀中失踪。
之后,他们一边找人,一边和晋国的使臣将军一起探查刺客身份,追责划罪。
最终查出刺客是楚国太子凌玉韬的人。此时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还没找到煜王,考虑到两国和谈,他们只好齐称煜王重病,暗中继续找人。
没想到煜王殿下失了记忆,还被人给掳走了,那人还是莫家的大小姐,还,还把殿下……
如今,该让煜王“病愈”,回到正轨了。
武思平一想到自家主公被莫家大小姐掳去百般折辱,就气不打一处来,开始骂骂咧咧。
却被凌予温制止住。
武思平能够理解,毕竟这是奇耻大辱,殿下乐意听才怪了。等他们踏平晋国,殿下一定会把那个妖女千刀万剐的!
凌予温不打算离开此地回寅州,他本来就是要来京城的,何必多走一趟,让“煜王”启程赴京就行了。
左英也觉得留下更好,他精通医术,深知主子的身体需要休养。
但凌予温不愿意接受调养,或者说,他不愿意把自己调养成正常人的体质。
这让左英很是担忧无奈。
云海山荣的药效极好,不过小半个月,莫聆雪觉得自己的精神头明显好了许多,沉疴消减,身体越来越松快。
亲朋好友来往探问,有位身体越来越重的客人也找上门来,是怀孕的王小姐。
王夫人陪着她来,她穿着宽大的衣裙,花容憔悴,一见她,泛红的眼似乎又要滚下泪珠。
同在京城长大,两人也算熟识,今日这般情形,倒是让她们有些尴尬,还是王夫人先开了口。
王夫人和王将军想让这个孩子以宁安王嫡子的身份降世,他们想让莫聆雪应允,让王小姐做宁安王的平妻,尽快嫁入宁安王府。
这样,外面那些关于王小姐珠胎暗结的流言,也会变得好听一些。
王夫人早知道莫聆雪有抱养孩子的打算,说日后她和她的女儿可以一起抚养这个孩子。
给出的筹码也很诱人,王将军说自己手下的一个将领即将调职,他可以举荐莫氏旁系一位堂姐的夫君顶上这个职位,相当于送出了京城一部分的布防权。
这可是皇帝紧握死守,极难撬动的东西。
当然,王小姐嫁给宁安王后,两家必然是要守望相助的。
表面上看还是很划算的,只是表面上看。
共同抚养孩子,莫聆雪并没有自信一定胜过他/她的亲娘,往后这孩子长成了,到底会向着莫家多一点,还是向着王家多一点呢?
王家自然是比不得莫家,却也不差,意见一致时,他们是强大的助力,意见不同时,他们便是巨大的隐患。
再说了,京城布防权这样的东西,只有皇帝能送。皇帝是老了,但不是死了。
恐怕早在王将军帮衬钟修远,站在他那一边的时候,皇帝就已经在物色忠臣良将,准备让人顶替王将军的位置了。他可以放任朝堂之上两派相争,却不会允许亲信越界。
如此,王将军和王夫人给出的筹码,也只是虚假的诱人罢了。
另外,真这么做,关于王小姐的流言是好听了,关于她的可就难听了。
念及种种麻烦,念及王夫人和王将军一片爱女之心,她决定退婚,成人之美。
然而这事传出去,却成了她要转嫁静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