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床边两步的地方停下,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身后一步处,两个藏刀于身的丫鬟随行。
这个距离,恐怕伤不了她。
被子下,他握紧手里的半截树枝,努力平复心绪,“已经好多了,多谢大小姐关心。”
见他敛眸低声,说话如此客气,莫聆雪轻轻挑了下眉,向前两步坐到床沿,捏起他的下巴细看,“病了一场,竟然变得有礼貌了?”
凌予温被迫与她对视,她的五官肌理,微笑浅疑近在咫尺,那股陌生又熟悉的,浓郁的苦药味包裹住他,裹得胸腔里那颗心受不住,开始狂跳。
他控制着表情,半丝破绽不露,说话的语气听着,却很不像自己。
含嗔带怨,“我一直很有礼貌。”
莫聆雪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好。”
说完起身,理了理衣服,朝外走去,“你好好休息。”
凌予温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她走了很久,仍然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脊背微弓,一手紧握床沿,像心怀仇怨的恶狼,像个痛苦挣扎的囚徒,又像是执念空等的盼归者。
再看那截树枝,不知何时,它已经在他手里断成两段了。
休养了几天,又是一晚雨声不停,侍卫药仆带他去食毒泡浴,净发擦身。
起先他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两个嬷嬷把他带进内室,锁在床榻,他才想起来,大小姐该用药了。
用!药!
凌予温恨得咬牙切齿,他堂堂皇子,驰骋沙场的一代名将,居然落到如此境地,被一个病怏怏的小女子锁在榻上,做她的药奴!跟个物件似的!
这女子还是晋国莫家的姑娘,仇敌的女儿和姐妹!
若是传出去……
不,他绝不要再受辱!先前失忆糊涂倒也罢了,现在就算是死,他也不会再屈从于她。
紧闭的床帐外传来脚步声,伴着珠玉碰撞的细响,逐渐靠近。
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拨开帐幔,手上戴了华丽繁复,珠玉连缀的手链,各色宝石衬得她的手越发白皙,如玉一般。
莫聆雪把手放在他面前,问他:“好看吗?”
眼神微闪,又跃跃欲试的样子,脸上少见地带着几分薄红。
凌予温盯着她看,方才竖起的冷刺在不知不觉间悄然软化。
“好看。”她精力不多,很少会展现对这些东西的兴趣。
“你喜欢吗?”
“喜欢。”
“那我们试试。”
“我,们?”
她的手在他颈肩胸膛轻抚游移,连缀的珠宝一颗颗脱落转移,等他平稳的呼吸变乱,手链已经完全脱离她的手,贴合他的胸膛。
迎着她的目光,他有些羞恼,手臂动了下,被锁链捆着动不了,额上青筋微跳,欲言又止。
莫聆雪却在这时捧住他的脸,轻哄安抚,“你不喜欢,不戴了便是。”说完,将珠链拿开。
他的恼怒来不及发泄就被驱散,不禁有些气闷。
所以,在她俯首吻他的时候,他没有拒绝,而是带着报复意味,凶狠回吻。
意乱情迷,逐渐沉溺。
想起之前下的决心,心头一凛,转瞬又被她带进昏沉起伏的情海。
恨意隐隐现现,偏偏被锁着绑着反抗不了半点儿,还熟练主动地迎合她,忍不住亲近她些,再亲近些。
……他是男子,她是个姑娘家,这种事情,难道她一个病秧子还能欺负他吗?
是他在欺负她,是她在他身上受辱才对。
“轻一些。”
他充耳不闻,力道更重。
莫聆雪按住他的喉结,语气寒凉,“你想做花肥?”
审时度势,他只好放轻欺辱她的力道。
再回东梢间,他躺在床上,半点儿睡意都没有。
其实,她只是个闺阁女子而已,晋国和父兄的所作所为,她就算能干涉,又能干涉几分呢?她只是恰好投胎生在了莫家而已。
这天,宁安王派人送来荷花和莲蓬,邀莫聆雪前去泛舟采莲,观景看花。
凌予温捂着心口喊疼,拖住她不让去。
烈日当空,莫聆雪本来也不想出门,被他这么一绊,索性派人去传话,婉拒了。
可是这么久了,他的伤怎么还会疼呢?
凌予温知道她看出了端倪,可她还是留下了,他觉得高兴。
她折磨了他这么久,喝了他那么多血,该用余生来还,她已经是他的人了,不可以再和别的男人有牵扯。
等他灭了莫家军,一步步吞并晋国,他会把她带走,做他的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