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是莫聆雪,就当是他逃出京城前,最后再见她一面。要是被她抓住了……就抓住吧。
“姑娘,你东西掉了!姑娘,姑娘!这位姑娘,你……”
那姑娘一直没有转头,直到他跑到她侧前方,发现这姑娘真是他想的人。
玉露等人见到他,惊喜莫名,立即将容烨围住,齐齐看向主子,只等她一声令下。
莫聆雪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容烨,眨了眨眼,视线下移,落在他手里的珍珠上。
容烨察觉到玉露等人的动作,身体下意识地绷紧,目光却从第一眼就一直凝在莫聆雪的脸上。
她的脸色一直不好,一直都没什么精神,但现在似乎有哪里不一样,让他感到很不安。
“莫聆雪,你……”他想问她怎么了,说出的话却是,“你东西掉了。”他不想听到她的回答。
她又抬眼看他,沉默着,面色安静,倦怠的眼中似有思绪流转,再度垂眸看向那颗珍珠,她轻轻笑了下。
容烨还没看懂她的笑是什么意思,下一瞬,只见她眼一闭,脱力往后倒去。
他紧张地伸手要去拉她,她身后的丫鬟却先一步扶住了她。
玉露过来把她抱起来,让人制住容烨,带上他一起回客栈。
路上让一个捕快瞧见,没一会儿,捕头带着下属赶来客栈抓人。
听说带走容烨的是镇国将军府的人,于是说清楚缘由,在大堂等候。
琼枝玉露觉得这件事要等主子醒来后再决断,但她一时半会恐怕醒不了,便传话让捕头带着人先回去。
容烨坐在外间,由着白神医匆匆取了他的血入药,隔着屏风,他看见她们用银器把汤药一点点给莫聆雪灌下去。
半刻钟后,她没能苏醒,而是开始吐血,一次又一次,止不住似的。
他瞬间起身,又被丫鬟和侍卫按着肩膀坐回去。
白神医一惊,在她吐第一口血的时候就赶紧扶住她,避免她吐血时被呛得喘不上气。
再次把脉检查,她推断道,“难道是药血有问题?”
她让琼枝玉露帮忙扶住莫聆雪,从怀里取出一瓶药,倒出两粒喂给莫聆雪缓解,刚喂下去就被血裹着吐出来。喂一回,吐一回。
直到被褥被浸红大片,满屋血腥气,她再也吐不出血,药才混着参汤喂下去。
白神医走出来问容烨:“这些天你都吃过什么东西?”
容烨将自己吃过的药和食物一样样说出口,不知道是什么药就尽力描述性状,声音又急又快,不自觉发颤。
白神医听完,眉头紧皱,无力地坐下。
一个丫鬟预感不妙,走过来抓住她的袖子,“白月神医,求你救救我家小姐!”
白月把袖子往回拉,欲言又止。
容烨也出声问:“怎么才能救她?”
白神医抬头看向他,“要你的心头血。”
心头血?!
刨心取血,人还能活吗?
“方娘子有一副专用来探查脏腑的针具,现下就在我的药箱内,其中最粗的那根针内里中空,可刺心脉取血。”
“虽然是刺伤,但我并不能保证你会活下来。”白月知晓众人的忧惧,不问自答,解了他们未曾问出口的疑惑。
琼枝走出来,急声道:“请白神医尽快取血,救我家小姐。”
白月起身,看了眼挣扎犹豫的容烨,同琼枝郑重道:“不可。”
“即便用此法,大小姐也不一定能醒过来。以大小姐的脾性,不会想让无辜之人冒着性命危险用这样的法子。”
“你都没有问过她,空口白牙就能代替她说出意愿吗?”
琼枝濒临崩溃,却还知晓自己在和谁说话,她压了压火气,直接在白月面前跪下,磕头赔罪。
“还望神医救我家小姐一命,我从小侍候在她身边,我比谁都知道,她有多想活。”
白月侧过身,面色清冷,“你家小姐的命是命,旁人的命就不是命吗?”她本就不认同方娘子和大小姐的做法,囚人为奴,迫其为药,一开始就做错了。
她与大小姐说起此事时,大小姐面上也是有无奈和羞愧的。
当着容烨的面,琼枝毫不避讳地反问,“亲人的命和陌生人的命,孰轻孰重?”
“你所谓的陌生人,也是别人的亲人。”
……
双方争执不下,容烨无声地绕过屏风,去到莫聆雪床前。
她睡得很沉,气息很弱,玉露帮她擦净脸上的血迹后,那张熟悉的脸白得过分,没有半点儿血色和生机。
掐她一下,她会疼得皱眉吗?
这样想着,他脚步不停,手臂半抬。
被丫鬟提防地拦下。
她们都看着他,肃然和担忧之外还有些歉疚,屏风外的人也在注意他的动向。
外面的争论还在继续。
她听得到吗?
即便听得到,也无法开口,谁也不知道她的意愿,她会怎么选。
她想活吗?是仍然贪恋这世间繁华,还是早已厌倦了在病痛中挣扎?
她会在乎他的性命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着她睡得这样沉,他心里很不好受。
抚上心口,感受着胸腔里的跳动,他至今不解,她怎么会觉得吵。
“取血吧。”
他一出声,屋内倏然静了。
如果她醒过来……等她醒来,就会知道是这颗她嫌吵的,不断被她折腾的心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