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苦恼地皱起眉,叹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吧。”
“要送他去医馆吗?”
两人打量着他身上的布衣,不确定这人有没有钱。但能确定自己没有钱。
“诊费让大夫记在他头上,药费太贵的话,就用草药和土方,能活就活。”
她们一人拉着一边手臂,把人拖走了。小狸猫毛球蹲在容烨身上,一起被带走。
容烨转醒之时,察觉手脚皆被捆住,恍惚中以为自己又被抓回了融冬别院,动了下,没听见锁链的声响,稍稍放下心。
他躺在一张破旧的床上,在一间破败漏风的茅草屋内,旁边还堆着柴和许多杂物。
怎么他总是会被困在柴房?
“喵喵”的叫声伴随着脚步声逐渐靠近,“吱呀”一声,柴房的门被推开,走进来身形一宽一窄两个年轻姑娘。
前一个好奇地打量他,大步走过来,后一个脸上略有畏怯,抱着猫走在后面。
毛球跳下地,朝容烨跑过来,跳到他脑袋旁边“喵喵喵”转两圈,挨着他的脖子蹲下。
那两个姑娘也来到了床边。
“你晕倒在豆子街街尾,是我们救了你。你是什么人?”
“我……”一说话,胸腔里那颗心也被牵动着疼,他面色更白了几分,吐字倒还清晰“我不记得了。”这算实话。
二人闻言相视,怀疑且苦恼。
她们试探几回,确认这人没什么攻击性,便把人松绑放开,主要是因为他现在病痛加身,伤不了人,还会自觉地帮着添柴烧火,涮锅洗碗。
先后有三个大夫替他诊治,开了不同的药方,容烨身上有银两,足够付诊费和药钱。
三种药连同从鬼医那里带出来的药一起混着吃,勉强能缓解疼痛。
除了疼,好像也没有别的。
他把身上的两颗金珠分别赠予两个姑娘,酬谢她们。她们又惊又喜,看他的目光追着这两颗金珠,以为他不舍得,便问这是不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如果是的话,她们也不好收下。
他撇过眼,“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两位恩人收下吧。”从此以后,他要过新的生活,再也不会有金珠了。
两个姑娘一个叫赵寒香,一个叫刘蓉,是杏花胡同里从小玩到大的好友,同在京中一家绣坊做绣娘。
刘蓉家里不同意收留外人,容烨便一直留在赵寒香家中,赵家仅有赵寒香一人,还有一条狗,追着小猫毛球玩,总挨猫的打。
街坊邻居在赵家门口窥望议论,接连进出,送东西借东西。
有个做媒人的大娘来送新炒的茴香豆,说,小伙子品貌皆好,不如留在赵家做个上门女婿。
赵家人丁凋零,只剩赵寒香和一个终日买酒赌博,欠债无数的叔叔,别人都叫他赵麻子。
他们向来关系疏远,只是最近,赵麻子卖掉了自己的房子还债,还总来赵寒香的家里家外转悠。
如果能够招赘立户,便不必担忧赵寒香被吃绝户,夺屋舍,甚至被赵麻子卖掉了。
听到这样的建议,赵寒香面露思索,征询似的地看向容烨。
他面色虚弱且冷淡,“这样不好。”
他讨厌别人挟恩图报,尤其是让他做不愿做的事。
大娘连连惋惜,被送出门的时候还拉着赵寒香在门口劝,赵寒香自有考量,
“大娘,我和他才认识几天?而且他失忆了,又有伤病在身,没什么手艺,也没什么见识,大抵是不能同我一起撑起赵家的。”
皮相倒是极好,可就只是养眼而已,又养不了家。
“您放心,我已经挑好了几个顶好的儿郎。”只等他们谁替她解决了赵麻子的事,“用不了多久,我就选最好的那个成亲。”
“好好好,这就好。”大娘拍着她的手,心里宽慰,“我就知道,你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
在赵家住了三天,好像没那么疼了,也可能是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忍耐,容烨带着猫辞别。他还要去找岳府的车夫老刘。
街上人流如织,喧腾热闹,杏花胡同前,花落果小的杏树下,阳光穿透枝叶洒在年轻的一男一女身上,小猫趴在容烨的臂弯里,赵寒香摸着小猫的头,两人笑着道别。刘蓉陪她进京的表妹去逛街了,所以没来。
莫聆雪的马车停在胡同口斜对面的街边,一掀帘子,便看见这一幕。
她似乎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松快的,发自内心的笑,还是对着一个姑娘。
那只猫对她向来疏远,从来不会像对那个姑娘一样,乖顺讨喜到主动去蹭她的掌心手背。
不知为何,心里闷闷的,有些难受。
她想起他问了很多次的那句话,你喜欢我吗?
她敷衍地哄他,喜欢啊。
琼枝玉露等人易服改妆,此时准备要动手。
“小姐,我们这就去把人抓回来。”
“……再等一等。”她迟疑了。
虽然这世上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公平,但她对他,的确不公平。他本可以拥有正常的生活和真正心爱之人。
告别赵寒香,容烨惊奇地发现,胸口好像不疼了。疑惑地往前走,融入街上的人流,等走远了,又开始疼了。
他回头看一眼,后面是融冬别院的方向,不对,不对……不是别院,是她,是她来了。
脚下步伐加快,他的身影很快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