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楼下那人说的话,她轻易地便同意了。
容烨一惊,急忙拦下要出去传话的侍卫,“喂!你认真一点考虑,要是输了怎么办?”
莫聆雪瞥他一眼,不是很在乎的模样,“要是输了,就把你一起输出去呗。”
丫鬟们闻言窃笑,那侍卫绕过他出去传话。
“你!”容烨咬牙暗骂:“不识好人心,真输了看你怎么办。”
双方加码,赌坊的人提议三局两胜,同时开局让赌徒押他们谁输谁赢。
第一局,莫聆雪输了。
负责轮流传信的侍卫们递上画棋记子的一沓纸,忐忑地站在一旁,她看完,点着面前与楼下迥异的棋局,“是他们偷偷换了棋子,第三十六子,和第四十二子。”
接下来,她派琼枝去莫停云身边看着,依旧让几个侍卫来回记子传信。
很快便赢下第二局。
第三局过半,那棋手提议先休息片刻,起身要去茅房。赌坊的裁判同意了。
莫停云怕他又要搞小动作,跟着去,也要出恭。
二楼静观的玉露使个眼神,包厢外的两个侍卫去追莫停云。
容烨不放心,也想去。
莫聆雪沉默地望着他,轻晃摇椅,朝他伸手。
容烨走过去,自然地把手搭在她手上。
她虚握了下,坐起身,拉着他的手臂,压着他的肩往下,让他蹲在她旁边,只能仰头看她。
“你想出去,也不是不行。”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颗小盒蜡封的药,取出来递到他眼前。
“吃下它。”
“好。”
他伸手要接过,她却把药攥进手里,脸上有些疑惑:“你不拒绝,也不问这是什么?”
容烨着急且不耐,“自然是毒药,难不成还能是仙丹?无论多稀奇古怪的毒药,总不会一吃下去,就真的把我毒死。”她舍不得的。
莫聆雪笑了,“此药,名为伴生。”
他如果离开她太远,会心痛难忍,痛得晕死过去。
她一手捏着他的脸迫他张口,一手喂药,手指压着舌,将药丸推进喉咙,等他喉头一滚咽下去,才撤出手,紧接着递给他一杯水。他仰头一口饮尽。
“去吧。”说完,莫聆雪又往后靠,躺回摇椅上,取出帕子擦手。
容烨起身,看了眼她濡湿的手指,快速收回目光,转身疾步离去。
两个侍卫到的时候,发现自家公子被锁在了茅房,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力推搡门,骂声里时不时地夹杂着干呕声。
那棋手早就不见了踪影。
容烨来的更晚些,正好在路上碰见了棋手。他和一个白胡子老人鬼鬼祟祟躲在假山后,从老人手里接过一册棋谱模样的东西,喜上眉梢,感激涕零,正欲施礼致谢,面色一变,瞧见了容烨。
不等棋手出声,他迅速上前,欲夺棋谱。
没想到那老人竟然有所察觉,瞬间转身,出手拦下他,一息之间过了三招,老人武艺不凡,竟然不太好对付。也不知是何方神圣。
那棋手趁机抱着棋谱,拎着衣摆跑了。
容烨愤然:“这不公平!你们作假!”
白胡子老人无所谓地笑了两声,“这算什么,你家主人躲在包厢里,谁知道她有没有看过棋谱,寻人指点呢?”
他被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棋手跑远。
等和老人过了十几招,脱身后再追去,棋手已经坐回棋桌前,莫停云带着一身味道,瞪着微笑的棋手,坐在他对面。两人陆续落子。
容烨有些憋闷,上了二楼,一进包厢就看见莫聆雪挺直腰身坐在鼓凳上,棋桌前,指尖衔着棋子沉思,是难得认真的姿态。
他走过去,把刚才老人和棋谱的事说给她听。
“难怪。”
她低喃一句,脆声落子。
即便看了白胡子老人给的棋谱,棋手也不过只坚持了两刻钟。
输赢判下,赌徒们一半狂欢,一半嚎哭,棋手望着棋盘,许久才回神。
他起身,朝着二楼施礼一拜,叹道:“在下技不如人,愿意将家财悉数奉上。”
悉数无定数,再说,他的家财本就是下棋赢得的,这次输出去,往后再赢回来便是,此刻倒也坦然。
只是出了门,头上忽然被人套个布袋,被抓着锁进了一处奇臭的茅房。
第九局接续,银钩赌坊坐镇的棋手现身,坐在莫停云对面。
“是他。”容烨站在二楼廊柱旁看见,讶然出声,回了包厢告诉莫聆雪,“赌坊的棋手是那个白胡子老头。”
莫聆雪点头,“要是没个高手,他们也不敢把金山摆出来。”
老人执黑先行,侍卫来回传信,黑白棋子渐落,时而惊澜迭起,时而沉寂平稳,到了后期,白子渐渐落了下风,几次逆势皆不成。
看客们的议论声逐渐高涨,都觉得马上要分出胜负了,有的庆幸不已,有的悔恨暗骂。
容烨侧耳听着,稳稳地给莫聆雪端盘子,莫聆雪从盘子里拿了块糕点咬一口,抬手落子。
侍卫下楼又上楼,白棋再次被黑棋压制。
容烨看得着急,但也没那么着急,他看一眼她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来,好在这次没有赌上她所有的家产。
要知道,她原本就是因为他才会对金山感兴趣,才来赌棋的,真要是输光了家产,她倒不会把他一起输出去,只会迁怒报复他。
楼下,莫停云面色沉重,他姐姐这次真碰上硬茬了?
老人抚着须,一遍遍扫视棋盘全局,黑棋稳稳占着上风,他本该高兴的,但他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形势催人,他一子一子落下,忽然意识到什么,面色一变,糟了!
轮换的侍卫下楼来传信,白胡子老人感觉侍卫的脚步和自己的心跳一样快,在他向莫停云递上纸张,说出白棋新的落子处时,老人的心跳似乎停了下。
败了。
白棋一落,局势天翻地覆,黑棋输得彻底。
黑棋输了?赌坊的人看着,迟迟未宣判。
他们,没想过真的会有人赢得下第九局,这下怎么办,金山,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