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谁?”看到鬼医身边那人身带锁链,目光冷然,莫聆雪面露疑惑。
阿捡心中再添恼怒,她居然不记得他了,他是什么杂草微尘吗?
话说完,莫聆雪想起来了,原来是那个狂妄的恶仆。
她轻轻皱眉,“为何先用他?”
鬼医答得肯定,“他是最好的。”
莫聆雪无言。
她好像知道熟悉什么了。
先前恐怕是错估了自己,似乎有些勉强。
见大小姐皱着眉头不肯松,鬼医上前,同她附耳低语:
“不过是个低贱小奴,大小姐若是心中还有气,让人拖到园中,打他几十板子就是,不打废就行。”
她闭了闭眼,“……不必了。”
“今日将军府那边会来人,明日再熟悉可好?”
鬼医沉默了会儿,打发两个仆人先带着阿捡回去。
接着坐在她的脚踏上,笑容轻盈,说出来的话却颇为郑重,“大小姐可得把他熟悉得像情郎一样。”
她闻言错愕,“方娘子对我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些?”
“你不如换个人来。”或许她还能努力一下。
……她这辈子努力的次数太多了。
鬼医叹息,“其他人还不行。”
“尽早用药最好,心甘情愿更好。我知道大小姐为难,但我向你保证,这个药奴是最好的,绝对值得。”
莫聆雪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根本没在听,她呢喃道:“人都是要死的。”
死前为何不能松快安逸些,死后也能干干净净,不污门楣。
屋里的仆婢耳朵灵敏,立刻紧张地看过来。
鬼医心中一紧,坐正了腰身,抓住她细弱的手腕,“大小姐可千万别这么想!”
“都说有天庭地狱,前世来生,谁瞧见了?依我看,命只有一条,人只活一次。”
“兔子还蹬鹰呢,也没停在原地傻乎乎地等死,大小姐,只为难这一次,往后还有八十年的好光阴呢。”
莫聆雪微微发怔,“八十年?”
她说得好像她真能活到一百岁一样。
一百岁吗?
“嗯。”
眼前的方娘子认真点头。
“……好。”
反正她从出生起到现在二十岁,一直在努力活着,都习惯了。便有始有终吧。
外面有丫鬟进来,禀报有客来访。
鬼医告退,出了主院得知阿捡跑了。
不过他身上没力气,还带着锁链,没跑多远又被抓回来了。
将军府来的人是将军夫人沐屏儿,侧夫人梁燕和七岁的莫连雨,三夫人佟佩兰。
莫聆雪起身到屋外相迎,抬手施礼,“母亲,姨娘,三叔母。”
莫连雨跑两步到她面前,有模有样地行礼,“姐姐好。”
“哎呀,怎么出来了!”
“快进去,别吹了风。”
被簇拥着进屋,刚坐下,莫连雨递给她一个油纸袋,里面是根糖葫芦。
“给我的?”
“嗯嗯。”莫连雨点头,瞧着那晶莹剔透,红通通的山楂串吸了下口水。
莫聆雪笑着递还给他,“还是你吃吧。”
三夫人佟佩兰悄悄叹息,雪儿又不能吃,这不是惹人伤心吗?
莫连雨伸出小手推回去,连连摇头,“我已经吃过一根了。”
说着跑到侧夫人梁燕怀里,“娘还说我一定忍不到别院,哼,我这不是忍到了吗?”
众人笑起来,梁燕掐了下儿子的脸,“你呀。”
“雪儿留着吧,红通通的,瞧着也喜人,这小子牙都快吃坏了。”
莫聆雪点头,把油纸袋放在旁边的桌上。
她们来和她商量退婚的事,父亲和三叔他们还在犹豫,皇后姑母的意思明确:
她可以保太子这回,但必须退婚,不能让侄女受委屈。
欺凌弱女的事一出,满京城谈笑不断,很多人都在笑话莫家捧了个白眼狼。
莫聆雪并不想退婚,一旦解除婚约,就代表着莫家彻底放弃了太子。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只是基于形势做出的选择,但旁人见她如此“大度”,都替她委屈。
尤其是皇后姑母和眼前这三位长辈。
梁燕和佟佩兰你一言我一句,替她不平,劝她退婚。
沐屏儿是继室,从前是她亲娘身边的丫鬟,也是看着她长大的。
因出身低微,敏于行而讷于言,主要在一旁施加眼神攻势。
莫聆雪废了好大劲才把几人劝服。
把人送出去,回来一躺下就闭眼睡过去。
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了。
玉露说,鬼医带着药奴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