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瞧见她,急忙出声,“莫小姐,求您救救我。”
莫聆雪听声认出了他,是岳永身边那个仆从。
他眼神倔强,透着凶,抬手护着另一边肩膀,手背和下颌处都是淤青,似乎受过伤,还落了水,样子十分狼狈。
“你怎么在这里?”
“岳贵妃下令,要将我乱棍打死。”他好不容易才逃走。
莫聆雪了然,不太认同,“虽是口出恶言的恶仆,倒也不必取其性命。”
“……小姐说的是。”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姐可否救救我?”
他朝她跪得顺畅,望着她柔和的眉眼,赌她身为女儿家的心软。
莫聆雪沉默着,往旁边挪一步,扶着车壁坐下,按了按太阳穴,才又开口,
“听说,我不能人道?”
闻言,阿捡脑中一空,不知该如何接话。
正想着要不直接给她磕一个算了,又听到她说,“你很能吗?”
她目光清明,视线所落之处正是他腹下。
衣物湿水贴身,轮廓明显。
琼枝玉露顺着主子的目光看去,一个挑眉,一个笑。
阿捡顿觉羞辱,张口就想斥一声“放肆”,反应过来,脊背一凉,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找死的念头。
唇舌一收一放,吐出的话还是不中听,
“还请小姐自重。”
“自重?”莫聆雪觉得好笑,“你闯进我的马车里来,叫我自重?”
“……”
阿捡直接给她磕一个。
“求莫小姐救小人一命,小人日后定当结草衔环,以报深恩。”
她想了想,这个人说不定还真有点儿用。
马车驶离皇宫,去了镇国将军府附近的融冬别院。
别院内有温泉池,莫聆雪常年在此休养,在院中供养了大批医者。
刚一回来,鬼医便找了过来。
不过她太累了,看过大夫喝了药,睡得很沉。
鬼医姓方,年方四十,衣饰轻简,外表瞧着只是个寻常妇人。
她等得焦急,屋里屋外徘徊,生怕这位衣食父母睡着睡着就没气了。
傍晚时分,管家带着梳洗打理好的阿捡到主院来。
鬼医远看近瞧,以为大小姐想通了,她拉着阿捡把脉摸骨,点头认可,“是块好料。”做药奴的好料。
“比我准备的那几个都要好。”
阿捡不明所以。
管家捋了捋胡子,并不说话。他还不知道大小姐带这人回来是做什么的。
莫聆雪走出来,正好听到这话,多看了一眼阿捡。
他俯首行礼,衣着整齐,额发厚遮。
“方娘子想错了。”他另有大用。
鬼医愁闷,“那,那件事?”
“可以。”她点头同意,“不过我不想勉强别人,也不想勉强自己。”
鬼医笑开来,“不勉强,不勉强,他们当中就没有不识好歹的。至于大小姐您,可以慢慢来嘛,日久自然生情。”
终于得到想要的答复,鬼医走时心满意足。
莫聆雪落座,看向阿捡,“结草衔环,以报深恩?”
他走上前来,有些谨慎地问:“小姐想让我做什么?”
“你在岳府当了多久的差?可曾听闻,岳贵妃曾经有位意中人?”
阿捡心道不妙,他好像把自己搅进了阴谋争斗里。
“小人只在岳府当过不足一月的差,从不曾听过什么贵妃的意中人,恐怕帮不上莫小姐。”
谁料,听他说到“不足一月”时,莫聆雪微蹙显愁的眉舒展开。
“不足一个月,那岳府根本没有多少人记得你,甚至认得你,再回去就简单了。”
阿捡临到口中,准备好的托辞一凝。
回岳府吗?若无性命之忧,他是愿意的。
他是被岳家的车队捡回来的,醒来时记忆全失。
捡到他的车夫十分热心,却说不清话,问他一句,他陈芝麻新谷子隔壁老二婶的事一起倒出来,一路带着他回了岳府,没多久就跟着管事出府办差去了。
一个月以来,他一直在等车夫回府,好问问具体情况,查明自己的身世来处。
“等时机合适,我会让你重回岳府,你要帮我查清楚贵妃的往事,还有她那位意中人。另外,”莫聆雪一挥手,端着托盘的琼枝走到阿捡身前。
托盘里有一颗药和一杯水。
“报答恩情的话可以张口就说,做不做得到,却不好说。”
“服下这颗药,我便相信你。”
见他脸上似有些不情愿,她把话说得齐整,“放心,每个月,我都会派人送解药给你的。”
琼枝再上前半步,将手里的托盘逼近阿捡。
阿捡垂下眼看着那颗药丸,神色难辨,伸手去拿药和杯子。
而后一杯水泼向琼枝,飞快地抓住莫聆雪,用偷藏的小刀抵在她的咽喉处。
屋内的丫鬟仆妇立即拔出匕首围过来,凭空现出几个黑衣暗卫,门外的丫鬟侍卫持刃而入,就连管家也拔出一柄短刀。
“都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