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我们什么都没做,她还吐我们一身血呢。”
“怎么可能!我姐姐明明已经好很多了,为什么会突然吐血?”
镇国将军莫弈抱起女儿,莫夫人陪着,随太医一起去附近的宫殿诊治。
皇后目送他们远去,转头看过来,威仪侧露,厉声喝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岳永和高玉树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出声答话。
他们自认为无错,但在皇后这里是讲不通道理的。
忽然看到一道气派不输皇后的身影走来,两人心中重石落地,岳永高呼:“姑姑,姑姑!”
来者正是岳贵妃。
“这是怎么了?”
看着两人身上的血,皇后和莫停云难看的脸色,岳贵妃心思几转,笑容温婉,“莫小将军,不如先把人放开。”
莫停云半点儿不听,“说!是不是你们欺负我姐姐?!”
见他无视自己,岳贵妃眉一横,正要斥责。
皇后面色冷肃,先一步开口,“贵妃不妨听听,你的好侄儿到底是做了什么。”
岳永心一沉,知晓今日此事是不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虽说莫聆雪本就是个随时会死的病秧子短命鬼,但不能死在他们的三言两语之下,会激怒皇后和莫家人,成为他们发难的借口。
他不能担责,高玉树也不能,那……
岳永挣开莫停云的手,把身后新收的奴仆阿捡往前一推,
“是他,是这个狗奴才说莫大小姐久病身弱,不能人道,诅咒她成婚之后伤心而死,莫大小姐才气的吐血。”
阿捡跌在地上,尚未辩解,莫停云一脚踹在他心口处,疼得他说不出话。
“什么东西,竟敢出言不逊,冒犯我姐姐,若是她有什么不测,我要你的命!”
岳贵妃稍稍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因为个奴才。”
“拖下去,乱棍打死便是。”
“皇后姐姐,今日是妹妹的生辰宴,陛下可是从上个月起就亲自筹备了,些许琐事,不如宴会结束以后再说,咱们都躲在这里,怕是要让陛下等着急了。”
眼瞧着阿捡被人拖走,皇后胸中的气稍散了些,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莫停云跟上,脚步匆匆,一同往莫聆雪在的宫殿去。
岳贵妃笑容淡去,斜睨一眼岳永和高玉树,“到底怎么回事?”
高玉树看向岳永,岳永欲言又止,“就,就说了莫聆雪两句,让她偷听到了,然后气吐血了。”
他不敢说,莫聆雪听到了太子和岳家、高家姑娘的事,从他们的口中。
岳贵妃看出事情没那么简单,叹息一声,打发他们先去换洗。
岳永不敢跟姑姑说,但还是得跟自己的妹妹岳宁交个底。
岳宁听完,大为畅快。
她每次睡太子都会想象莫聆雪知道后的表情,越睡越想越爽,虽然今天没有亲眼见到,但是光听说她气的吐血,她就高兴得不得了。
随后冷静下来,换了坐席,去找高家的高玉芝商议。
莫聆雪知道的太早了,早于她们的预期。
而且她既然知道了,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宴庆过半,本来因为身体不适而缺席的莫聆雪居然姗姗来迟,又入席了。
她温柔浅笑,举杯朝着她们的方向遥遥敬酒。
白衣如雪,眉目和善,美丽脆弱,私底下不知道帮皇后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不好,”岳宁面色一变,“她为什么非要来姑姑的生辰宴?”
高玉芝提起一颗心,“她是为了太子……”
“不,太子的事她才刚知道,她非要出席,是因为早有筹谋,不盯着怕出什么差错。”
昔年诸王相争,皇帝只是个不起眼的皇子,先得莫家相助登临帝位,后得以岳家、高家为首的晋东豪强归顺,才能顺利平定四方,震慑邻国。
皇后早年无子,便收养了太子,后来她姑姑岳贵妃进宫,被皇帝视为此生挚爱,恩宠无双,后诞下一子,自小便有神童之名,被封为明安王。
太子年方二十,明安王才十岁,皇帝常常有“太子不类己”“长不如幼”的感叹。
也因此,朝中两派纷争,皇后和岳贵妃,莫家和岳家势成水火。
对于所有拥护岳贵妃和明安王的人来说,最难对付的不是皇后,不是镇国将军,不是太子,而是那个总病不死,诡计多端的莫大小姐。
她生下来还在吃奶就在吃药,先天不足,体弱多病,怎么治都治不好,曾有太医断言她活不过二十,她今年都快二十岁了,还没死。
岳宁和高玉芝派人去查莫聆雪有什么异常之举,查出她偷偷带一个裹着斗篷的人进了宫。
二人起身,悄悄离席。
莫聆雪瞧着她们的背影,劲装利落,干练如风,忍不住握了下自己纤瘦的手,没什么力量,似乎更乏力了。
好羡慕啊。
她们都是沙场驰骋的将军。
羡慕不来的,太遥远了,她现在最该羡慕的,是世间最普通的,往后都能活着的人,那些医者都说,她命不久矣。
闭上眼,又想起鬼医所说的奇怪法子:以百药百毒豢养药奴,以无间亲密养身用药。
她怕死后名声不保,受人怒骂恶传,评笑轻鄙……可是她,好想活啊。
“……还望陛下恩准老臣辞官还乡。”
莫聆雪缓缓睁眼。
不知何时,她期待已久的张将军已经起身离席,跪在了皇帝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