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看着顾行舟的表情。很淡,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他注意到——顾行舟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小到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他在笑。不是因为拒绝了陈屿白,而是因为沈砚清来了。
“你以后还会跟她去图书馆吗?”沈砚清问。
顾行舟想了想。“她问的话,我可能会去。”
沈砚清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但我可以拒绝。”顾行舟说,“如果你不想让我去。”
沈砚清看着顾行舟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没有镜片的阻隔,清澈得像两潭深水。他在那两潭深水里看到了自己——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表情有点紧张,嘴唇微微抿着。
“我不想让你去。”沈砚清说。
“好。”顾行舟说,“不去了。”
沈砚清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说“不去了”,不是“好”,是“不去了”。这个“不去了”比“好”更重,因为它是一个承诺——从今以后,不去了。不是因为没空,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沈砚清不想让他去。
沈砚清低下头,假装在看桌上的书。但他的嘴角弯得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的耳朵红了,顾行舟的耳朵也红了。两人沉默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脚步声。
晚上,论坛上出现了一个新帖子。
标题是:《校草和医学院系花是不是有情况?》
发帖人放了两张照片。一张是陈屿白在食堂叫顾行舟“行舟哥哥”的侧影,另一张是陈屿白坐在顾行舟对面吃饭的画面。配文写着:“医学院系花最近频繁出现在经管学院食堂,每次都坐在校草对面,还叫他‘行舟哥哥’。两人是世交,门当户对,会不会在一起?”
评论区炸了。
“又是这个女生?上次在食堂就看到她了。”
“她叫校草‘行舟哥哥’?这么亲密的吗?”
“世交?那不就是青梅竹马?”
“校草对谁都那个表情,看不出对她特别。”
“但她能坐在他对面,能叫他‘哥哥’,这说明关系不一般。”
“经管院草怎么办?他不是一直和校草在一起吗?”
“他们又没正式在一起,校草和别人吃饭怎么了?”
“沈砚清今天也在食堂啊,他坐在校草旁边。三个人一起吃的。”
“所以这是三角恋?”
沈砚清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正在宿舍里写竞赛报告。周逸把链接发给他,他点开看了一眼,然后关掉了。他不想看那些评论,不想看“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会不会在一起”这些词。每一个词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顾行舟没有回复。**舟不渡人**没有出现。和之前每一次一样,他不回应,不解释,不澄清。他用沉默告诉所有人——我不在意。但沈砚清在意。他在意那些评论,在意“青梅竹马”这个词,在意“门当户对”这个说法。他和顾行舟也是门当户对——深空科技和仁爱医疗,沈家和顾家。为什么没有人说他们“门当户对”?因为他们是Alpha和Omega?还是因为沈砚清是Omega,陈屿白也是Omega?不,陈屿白是Omega,沈砚清也是Omega。一样的性别,一样的家世。为什么陈屿白可以是“青梅竹马”,他只能是“院草”?因为他认识顾行舟的时间不够长?还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叫过“行舟哥哥”?
沈砚清拿起手机,打开和顾行舟的对话框。
**柠檬不酸**:论坛上的帖子,你看到了吗?
**舟不渡人**:看到了。
**柠檬不酸**:你不回复?
**舟不渡人**:不回复。
**柠檬不酸**:为什么?
**舟不渡人**:没必要。
又是“没必要”。顾行舟觉得没必要回应,因为他不在意。但沈砚清在意。他不想让那些人觉得陈屿白和顾行舟是一对,不想让“青梅竹马”成为他们之间的标签,不想让“门当户对”成为陈屿白的优势。
**柠檬不酸**:你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舟不渡人**:不在意。
**柠檬不酸**:那你在意什么?
顾行舟那边沉默了几秒。
**舟不渡人**:你在意的事。
沈砚清盯着“你在意的事”这五个字,心跳加速。顾行舟在意的不是别人怎么说,而是沈砚清怎么想。沈砚清在意,所以他也在意。沈砚清不想让他去图书馆,他就不去。沈砚清不想让他回复帖子,他就不回复。他不是没有主见,他是把主见放在了沈砚清的身上——你在意的事,就是我在意的事。
**柠檬不酸**:那如果我说,我不喜欢陈屿白叫你“行舟哥哥”,你会让她别叫吗?
顾行舟那边沉默了很久。
**舟不渡人**:会。
一个字。但沈砚清觉得这个字里藏着的东西,比一整篇作文都多。会。不是“我试试”,不是“我考虑一下”,是“会”。沈砚清开口,他就会做。不问理由,不问原因,不问“你凭什么管我”。因为沈砚清不是“别人”。他是“你”。
沈砚清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想起了今天在图书馆里,他说“我不想让你去”,顾行舟说“不去了”。那个人用行动告诉他——你的话,我会听。不是因为我听话,是因为我在意你。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十二月的夜晚,风里带着冬天的寒意。沈砚清把被子裹紧了一点,翻了个身。
他想:下次陈屿白再叫“行舟哥哥”,顾行舟会说“不用这么叫”。他相信。因为顾行舟说了“会”。这两个字比“我喜欢你”更重,因为它是一个承诺。承诺不是说说而已,是做。
沈砚清等那个承诺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