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在那个人的地盘,我不方便说,但你该知道我让你搬去我的住处是为了不想让你和他待在一处吧。”
“您是说褚红月?”
“呵,还向着他。陛下知道他姓什么,我自然也知道。他是不是跟你说让你小心我,觉得我很讨厌。”
李心晖不言,上官惠文便当她默认了。
上官惠文撑着脸,双眼微阖,完全没有了朝堂中地位最高女官的架子:“这朝堂上就没有不讨厌我的人,尤其是那些男人,所以也没什么奇怪的。
但是他,犯官后人,却莫名其妙成了褚先生的弟子,却没有丝毫文人风骨,仍旧一副武将做派,朝堂上的人不仅讨厌他,还全都避之唯恐不及。
相比起来,倒还是我的人缘更好些。”
李心晖附和地点点头:“说起来我也是之前六部会文时才知道上官大人您也是褚先生的弟子,难道连您也不知道褚先生为何会收尉迟红月为弟子吗?”
“你这是想套我的话,难道尉迟红月没有告诉你吗?你们看起来不像是连这种话都不能说的关系。”
李心晖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只是随意聊几句罢了,上官大人何故如此警惕。”
上官惠文点点李心晖的鼻头:“你这般狡猾,强词夺理的样子,倒是和你父亲有几分相似。”
无论是官职还是外貌性格,似乎都很难和血缘断开联系。即便是再了解其中内情的人,也不会认为父女之间能有什么难解的大仇。
确实没有,只不过对有些人来说,感情总是最不重要,最先被抛弃的那一个。
“在上官大人眼中,我那位父亲原来是这样一个人吗?”
上官惠文却说:“我与他不相熟,只是他表面看起来是这种人,实际如何,谁又能知道呢?”
蜡烛燃到一半,蜡油融化后滚落滴在烛台上,堆积成毫无规律、形状奇异的烛泪。
马车恰好停了,小女孩打开车门,晚风吹熄了烛火,外头宅邸的灯笼只能照到车门附近的一片区域,车架深处一片黑暗。
李心晖坐的靠外,接过小女孩点燃的灯笼,扶上官惠文下了车。
一座没有牌匾的私宅,院墙和外门看起来至少十几年没有修缮了,绿藤的根都深植在了墙缝中。
“这里是?”
上官惠文接过李心晖手里的灯笼,带着她往宅院里走:“这以前是一座书院,后来荒僻了,我就低价买了过来。你是这里第二个客人。”
这话几乎就是明着暗示她问:“第一个客人是谁?”
“是周兴。”
门开后,绕过影壁,迎面就是一片荷塘,现已枯败了。但廊道打扫得很干净,一尘不染,带着馥郁的草木香气。
“为什么?您和周兴看起来关系并不好。”
两人走到两面通风的厅堂中央的茶桌两边坐下小憩,小女孩去点上各处的蜡烛,屋子里瞬间亮堂起来。
“你问出这种话,就说明你还是个孩子。在大人的世界里,只有利益是永恒的。当年因为一些意外,这座书院的主人被抓入狱,是以这座宅院才荒僻了,之后才辗转到我手中。”
李心晖听懂了:“所以书院的主人是周兴抓的,他帮了你。”
“不,他只是为了他自己,只是当时我与他在这件事上利益一致。而现在,我和他早已不是一路人了,你杀了他,对我而言,也只是无足轻重的一件小事。”
小女孩拿来一壶酒和两个酒杯,李心晖帮上官惠文倒了一杯,另一只酒杯却空着。
上官惠文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了酒杯:“你不喝酒,可惜了。”
“我并不在意周兴的死活,但是我担心你。虽说陛下之前没有回护周兴,甚至暗示你可以除掉周兴,但是你真的这么做了,就相当于留了一个把柄在她手里,日后她若是让你做一些超过你底线的事,你又该如何呢?”
“我会拒绝。”
李心晖回答时,恰逢一阵狂风过堂,衣袖翻飞,如城墙高处的旗帜猎猎作响。
“你会死的。”
上官惠文的神情中流露出了她心底的恐惧,所以听起来十分渗人。
李心晖看见了,却没有感同身受:“死并不可怕,我想做的事立刻就会去做,未来的事与现在的我毫无关系,所以即便现在死掉,我也不会觉得可惜。”
“那你就没有考虑过你的母亲,你的朋友,她们会不会为你的离世感到痛苦吗?”
“现在会,但是死后就不会了。”
上官惠文笑了笑:“你这是在逃避责任。”
“可是,我活着并不是因为她们想让我活着,也并不是为了她们的感受而活着,所以那本不该是我应该背负的责任。”
李心晖看着上官惠文的眼睛,好像回答的是她的问题,而不是自己的。
“呵,你倒是想的通透,只希望那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你不要后悔。”
上官惠文叫小女孩端来水,她要卸掉妆容。
“种了桂花的地方有一个空院子,白日已经收拾过了,你去住吧。”
“好。”
李心晖嗅着桂花的味道找到了那间院子,但桂花树并没有种在院子里,而是从墙外延伸过来,繁茂的枝叶如黑云般压在院墙上,星点的桂花落了满地,蓬松柔软,风一吹,飘满了整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