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心晖侧目看向正兴致勃勃看向刺史府门外茶摊的尉迟红月,无忧无虑地像个稚童。
李心晖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想起:“二十年前,尉迟红月才刚出生,但他的父亲那时好像是在安西都护府任都尉,离沙洲倒也不远。”
“老板,来壶,呃……这个云岩茶吧。”
“好嘞!”
茶摊的老板见他们从刺史府出来,李心晖穿着官服,还多送了一碟茶点。
尉迟红月倒了两杯茶,招呼道:“快坐呀,站着做什么?”
“你倒是适应得蛮快的。”
李心晖坐下后,闻了闻杯子里的茶,便转向刺史府门口,安静地盯着那扇敞开的朱红大门。
“怎么了,你在愁什么?”
尉迟红月将茶点往李心晖身前推了推,又问:“你不吃吗?”
李心晖没回头:“我在想苏州官场的风气,周武,何欢上任都不足一年,为何这些新来的官员都这么的……嗯,总感觉很讨厌,而且他们都很像。”
“很像什么?”
“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他们之间都十分相似。”
尉迟红月拖回茶点盘子,把花瓣形状的点心塞进嘴里,嚼嚼嚼。
“都很迂腐、肮脏、腐败,像是溪流里抱团的虫蚤。”
李心晖被这话吸引得转过了脑袋,问道:“你一边吃一边说这种话,不难受吗?”
尉迟红月边嚼边说:“你刚刚跟他们讲道理,讥讽他们,他们也不会改的。”
“所以你觉得杀了他们就可以?”
“也不行,人死了怎么会改。”
“那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一旁的茶摊老板紧张得不行,被滚烫的茶壶给烫到了手,砸碎了一个粗陶的茶壶。
“哎呦!哎呦!对不住,对不住!”
茶摊老板对着在座的客人连连道歉,声音压住了尉迟红月的说话声,只有离得最近的李心晖听见了。
“杀了他们,其他人知道了就会害怕,然后就会改了。”
李心晖握住尉迟红月的手腕,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问:“万一他们就是死不悔改呢?”
“那就一直杀,杀到世上没有这种人为止。”
脉搏跳得很稳,很有力。
“这样的方法未免太极端了,是谁告诉你这样可行的?”
“没谁,我自己想的。”
李心晖收回手,顺手又掐了把尉迟红月鼓起的腮帮子。
“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
尉迟红月有点委屈:“不是你问我的吗?”
“啧,都说了别说话,我问你你就要说吗?”
“哼——”
等到午时,刺史府门前终于集结了十几名衙役,以及三辆只留了气口,全部用木板封闭的囚车。
李心晖放下茶杯,拍了拍一旁仰天熟睡的尉迟红月:“出发了。”
负责交接的还是于参军,木讷地站在台阶下。
李心晖走上前:“囚车就不必了,我们走水路回神都。”
于参军挑了挑眉:“不用囚车,万一犯人逃了或是被劫了,李大人可得连坐,怎么也得秋后问斩吧。”
“嗯,我知道。”
于参军已被李心晖轻描淡写的态度气得咬牙切齿,表面却依旧微笑着说:“看来李大人是胸有成竹了,是于某多嘴了,来人。”
于参军喊来衙役,打开囚车,把何欢等三人放了出来。
李心晖朗声感谢道:“不,还是多谢于参军提醒,李某也一定会小心,不会让人钻了空子,把犯人劫走的。”
于参军听得直皱眉,不明白李心晖为什么突然变得有礼貌起来,又为什么这么大声,震得他耳朵都疼。
不过,好歹是把这位祖宗送走了。于参军看着远去的队伍长出了口气,觉得天气都凉快了不少。
另一边,队伍最前头,尉迟红月揉着眼睛问:“你真的有把握他们不会来劫囚,是因为你刚刚喊破了吗?还是因为他们在忌惮那个我们放回去的人?”
“都有吧。而且劫囚除了让我背上罪名,对他们也没有好处。他们想让蒋大人的死就停在何欢这里,若是何欢死了或是被劫走了,那案子就还得继续查。这不正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吗?”
尉迟红月听完,摇着头啧啧感叹:“左右两头堵,要是我,就……”
李心晖提前拦住尉迟红月嘴里的话:“我回神都之前都不想再从你嘴里听见那个“杀”字,让我清净半个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