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欢又激烈地反驳道:“不,不是我,我没有杀蒋常,我没想杀他的。是周武,是王书吏,是他们两个。你一定要相信我啊,我是无辜的。”
李心晖摇摇头:“我不信,周武和王书吏为什么要杀害蒋大人,当上刺史的不是你吗?”
“不,我算个狗屁刺史,我事事都听周武的,他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的。也是周武,他让我给林潜升官,让林潜离开苏州,然后死在外面,这样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李心晖顺着何欢的话往下问:“周武为何要杀了林潜?”
“因为是林潜找来的毒,他家里是靠卖药发家的,从小跟蔡豹玩在一处,所以王书吏才找他买了毒,再让人下到蒋常的饭食里。”
“那你呢?你在其中又干了什么?”
何欢眼神躲闪,支支吾吾:“我……之前只是刺史府的一个小官,和蒋常身边的仆役能说得上几句话……”
“所以是你给蒋大人下的药?”
“不,不,不!我只是把那个毒交给了蒋常的老仆,骗他说那是补药罢了……”
何欢看着对面女子漠然的脸,吞了口唾沫:“说到底,下毒的也不是我,是蒋常的老仆,我也不知道那毒真能毒死人啊。”
“就像你说的,你只是完成了其中一小个关节,周武又百般瞧不起你,为何要捏着鼻子扶植你做刺史呢?”
何欢嗫喏道:“我也不知道,许是觉得我毕竟像是能做大官的样子吧。”
“哦,所以你只是个无辜的傀儡,那些害人的事都与你无关。”
何欢见对方这么说,惊喜到不住地磕头:“是啊,青天大老爷,您英明啊,小人真的没有要害人的!”
“如此,我知道了。”
李心晖说完便离开房间,锁上了门后,在左边房间传来的阵阵嘶吼声中走进了右边的房间。
王书吏同样被捆住手脚,绑在了柱子上,还被堵住了嘴。
李心晖走到他身边,没有拿掉他嘴里的布,直接问道:“你听见何欢的话了吧?我看你还挺护着他的,你到底图什么呢?
你这样的人,究竟为什么要护着这样一个忘恩负义,没有半点担当的废物?”
王书吏没什么反应,低垂着双眼,任凭李心晖凑得再近,也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我方才在客店问你究竟是谁的人,并不是代表我真的不知道。”
李心晖绕着柱子走了一圈,又回到王书吏面前才说:“你是周兴派来的,但也是其他势力安插在周兴身边的,我猜那个势力里应该也有我的父亲。”
李心晖看着王书吏没有反应的脸,又逼近了一步问道:“你见过我吧?”
王书吏稍稍抬起了眼,看了看李心晖后又闭上了,最后才摇了摇头。
“可是我见过你,呵。”
李心晖又开始绕着柱子走:“那应该是半年之前了,那天我来向蒋大人辞行,离开时突然下了雨,冷得要命,你递给了我一把伞。
啧,像你这样的人,实在不该做这样一件会让人记住的事,只会给你带来麻烦,不是吗?”
李心晖走回王书吏面前,拿下了堵着嘴的布:“除非你认识我,知道我是谁。”
王书吏被李心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咳嗽了几声,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一副面如死灰,行将就木,任凭雨打风吹,他自岿然不动的模样。
“你现在还是什么都不说,也不怕死,是觉得自己死得其所,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
还是说你是觉得我只是在吓唬你们,不敢真的对你们动手?”
李心晖又将布塞回王书吏的嘴里:“那好,我这就去杀了何欢。”
李心晖看着王书吏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终于在临出门前听见了王书吏的声音。
李心晖的布塞得不深,王书吏可以很轻松把布吐出来。
“你为何要杀何欢?你不是还想从他嘴里套出我们杀害蒋常的过程和证据吗?”
李心晖没有回身,对着门板外的夜色和淅淅沥沥的雨滴声说:“陛下派我来查清蒋大人暴毙的始末,我若是什么都查不出来,就当做蒋大人是真的病死的,也没什么,最多就是办事不利,失了圣心罢了。
但人生在世,若是事事都计较利益得失,趋利避害,只做那些对自己有利的事,那我们生而为人,和没有开化只知觅食填饱肚子的牲畜有何区别。
所以,我会付出一切代价去查清真相,即便双手沾满鲜血也在所不惜。何欢已经说了,但你不肯说,我只能逼一逼你了。只是我没想到,你真的这么在意何欢的死活,他到底是什么人?”
王书吏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力:“他只是个小官,他没有说谎,都是我和周武让他做的。”
李心晖转过脸,看向王书吏:“你知道你这么说我只会更加怀疑何欢吧,你在苏州蛰伏这么久,就这样甘于人下,伺候这么一个蠢货?”
“在李大人看来,天下人又有几个不是蠢货。就像您方才说的,人之为人,就在于人有感情,不会只权衡利弊。为了完成上面的任务,我们必须要杀了蒋常,何欢只是被我们利用了,所以我想要补偿他。”
李心晖转过身,仔细打量着王书吏,确认他不是在说谎后问:“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蒋大人吗?”
“自然是因为蒋常不愿意加入他们,在官场,想要独善其身,是最愚蠢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