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就让我送你一程。等到了那边,若是你见了我的母亲,告诉她,我还要在这边待很久很久,让她不必再挂念她赖在人世不走的不孝子了。”
“我不是受不了你,也不是恨你,我只是希望我们能互相坦诚,可以一起面对。”
李心晖摸索着找到尉迟红月放在自己脸上的手,一片冰凉,好似是从无底的幽冥爬上来的一般。
随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睁开眼,露出一个笑容,任由眼眶中积蓄的泪水滚滚流下:“我会帮你,无论你是要复仇,还是要做任何事。我一定会救你,让你活下来。”
“为什么?我自己都不想活着……”
李心晖顺着细线般的泪滴摸着尉迟红月的真面目:“可是我想让你活着。你就当是我自私的想法,想把你留在这个世界上。你可以再活二十年、四十年,甚至更久……久到有一天,当你看着东边升起的日头,会突然觉得真好,活着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的时候,我就会放手。”
“可是你刚刚还说,要我杀了你。你想我活着,自己却要去死吗?”
李心晖用拇指擦拭着那双像是兔子一般的红眼睛,听着像孩子一般无理取闹的话,突然觉得很好笑。
甚至笑出了声。
“我明白你的恐惧和不安,也能感受到你的呼救声,但我还是觉得,咳,你这样的行为真的很幼稚。”
尉迟红月恼羞成怒,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你说什么!我十岁出头就杀人不眨眼了,你居然说我幼稚!
呜!你没有心,你嫌弃我,明明我这么记挂你,担心你,你知不知道我发现你不见了,找了你三天三夜……呜,你个没良心的,居然躲在船上,呜呜……”
李心晖连忙像哄孩子一样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也是为了躲周兴的耳目,不知道你,呃,找了我这么久。”
“你还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可是这也不能怪我,明明是你太聪明了……”
李心晖只能捂住嘴才能挡住几分笑意:“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很聪明,你很棒啊。”
“哼!那你挡住嘴干嘛?欲盖弥彰。”
李心晖只能拿开手,一脸严肃。
尉迟红月看了还是不满意,干脆把头埋进被子里,像只又大又笨的鸵鸟一样。
李心晖偷笑了一会儿后偏过头,看着近在咫尺,尉迟红月通红的耳朵和侧脸,蓦然想起他们之间好像有个莫名其妙的婚约。
而且甚至上达天听,就连陛下都知道了。
李心晖想到就开始叹气:“你知道你上次同我母亲胡说,她可是当真了,现在已经传扬出去了。”
被子里传来又沉闷又支吾的声音:“我何曾胡说过?”
就知道会不承认,李心晖揪着那只通红的耳朵:“幼稚。”
过了好一会,被子里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我只是害怕,我知道我已经不是你喜欢的那个样子了,但是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变回去,我需要现在的自己。”
“我都不知道我喜欢你什么,你竟然能替我做决定吗?”
李心晖抬起尉迟红月的鸵鸟脑袋,凑近在他唇边轻吻,一触即分。
“也许我就是喜欢你的皮囊,根本不在意你在想什么呢。就像这样,甚至我都不在意你愿不愿意,我只要我高兴就好。”
尉迟红月摸了摸嘴,神情呆滞:“刚刚那样,像个女土匪。”
“……”
李心晖瞬间无话可说,扯过被子打算睡觉,却被一阵暴风卷起,身不由己地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她的呼吸全部被另一个魂灵吞没,无法逃离。
她甚至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是人,是扁舟还是只是那阵暴风雨的一滴雨点。
就连仅存的意识也被融入进无尽的风和雨中,任由高天之上无情的寒风所化的双手随意摆弄,即便她想停下也无法言说。
在此期间,那场席卷世间的风雨还居高临下地对她说:“即便我承认了对你的感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我是决不会和你殉情的。”
殉情?噗……
暴风雨过境后通常是个大晴天,天空碧蓝无云,令人心旷神怡。
李心晖支着脑袋侧躺着问身边的人:“方才,你说的那些话都不是你的本意吧。那是从哪一句开始的呢?”
无人作答。
“你不说话,我也不会把你当哑巴。是从‘没有你的世界会怎么样’这句吗?你那时候是不是真的打算动手杀我?”
“呼——呼——”
一阵极其离谱的呼噜声响起,任谁来听也能听出是在装睡。
“莫非真是同你有关,可是怎么触发的呢?不是身体接触,不是眼泪,那是什么?”
李心晖排除了几个答案后说出了最可疑的那个:“是杀心吗?”
“呼—呼—呼—”
呼噜声变得急促起来,李心晖听得头疼起来,气得直接捂住了身旁人的嘴。
“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