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梅不敢置信,脱力般坐回了小榻上:“你也疯了?”
但李心晖没有反应,没有反驳,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证明自己没有疯。
杜青梅便又信了几分,李心晖是认真的。她只能将求救的视线投向房玄机,但房玄机也没什么反应,好像李心晖口中要杀的只是一条普通的狗。
一条被养来就是为了被人吃,所以喂了很多廉价饲料的狗。
“你们这都怎么了?难道疯的是我吗?”
长孙无尘立刻冷静下来,期待地看着李心晖,还露出了一个看起来颇为甜美的微笑:“什么时候杀?”
李心晖答:“得找个机会,做得隐秘些。”
长孙无尘连连点头:“对,得好好计划,但不能太久了,我等不了这么久。”
“不是,你们真的……”
杜青梅现在觉得她也没疯,或许疯了的是其他什么东西。
“我是真的不明白,长孙和郑娘子其实也不过认识半年,见过几次面而已,怎么就,就至于为了她要去杀一个侍郎呢?”
三人离开了长孙的卧房后,杜青梅就忍不住了,她憋了好几天了,实在是想不通这个问题。
房玄机抬头看着夜空,方才他一句话也没说,现在也只是在闪耀的群星下,无声叹息。
李心晖揽过杜青梅的肩膀往外走:“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回家好好休息吧。”
“但我要是不知道答案的话,怎么也休息不好,你这么聪明,一定知道的,你就告诉我吧,她到底是图什么?”
杜青梅看起来很着急,很想知道那个答案,但李心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她自己没说什么吗?”
“没有,你们来之前她一句话都没说,也不吃东西,不梳洗,甚至不睡觉。就那样坐在地上发呆,一直坐着,我看着都觉得害怕,但不管我说什么她都不理我。
以前她从没有这样过,你不知道,她母亲管得很严,她十六岁之前一直都规规矩矩的,不论是什么节日,黄昏后就没出过门。
我从来都不知道她这么厌憎她母亲,就算再不和,毕竟还是血浓于水。但她们已经有一整年没见面了。她也不让我告诉她母亲她住在这里,但她母亲本就是吏部尚书,怎么可能查不到她的住址呢……”
杜青梅说着说着,看见李心晖漠然的脸,才明白她为什么能理解长孙无尘。
“瞧我,又忘了,你同你父亲也不睦。还总是说些没遮没拦的话,惹你伤心。”
李心晖反驳道:“没有。就算是他出现在我眼前,我也不会伤心。你不过说两句罢了,没什么的。”
“真的,那就好。你这么说,我心里好受多了。”
杜青梅终于肯离开长孙无尘的小院,跟顺路的房玄机一起回了靠近皇城的宅邸。
李心晖则要往另一个方向走,回到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小院子。
说起来她一直期待着能有个清净的夜晚,现在终于得到了,竟然又开心不起来,只觉得有个地方空落落的,不舒服。
意料之外的是,站在街口往里看时,小院里竟然点着灯。
“父亲。”
在门口看见那驾挡住半条道的马车后,李心晖的心就死了。
李承儒果然站在院子里,清风举着灯笼候在一旁。
李心晖站在门槛外,两只脚怎么都提不起来往里迈。
门大开着,商铺和食店的客人都能看到院子里站着的紫袍玉带的人上人,这可不是日日都能见到的,所以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也正因如此,即便李承儒的耐心已经耗尽,也怎么都张不开口训斥李心晖。
“还不进来。”
李承儒认为他会先开口,先认输,是因为李心晖背对着门外那些打量审视的目光,所以感受不到任何压力,而不是其他什么原因。
而李心晖却这才感觉到,自己真的不想靠近自己的父亲,即便是在自己的家里也不行。
“父亲有何事,直接说便是了,屋里没热水,泡不了茶。”
由于隔了几丈距离,李心晖下意识提高了音量,以致于对面食店的小二也听见了,手里端着汤饼还看了过来,差点把碗放到客人头上。
“你这是什么态度,还要不要点脸面,还不快些关门!”
李心晖真后悔,她刚刚就不应该推门,不推门还能装作因为忙于公务没回家。现在想把自己关在门外也来不及了。
只有清风,十分镇定地将灯笼挂在廊下,一头扎进厨房烧水去了。
有了热水,就能泡茶了。
李心晖只能进门。
“父亲究竟有何吩咐?”
没了外人在场,李承儒也放下了担子和伪装,一脸的冷漠。
“你去见了陛下,可你根本不知道你的行为代表着什么,愚不可及。”
李心晖也不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粉饰太平般应承几句哄李承儒离开,不然下次还会再来寻她。
“我去觐见陛下,是因为陛下召见了她的臣子,我作为陛下的臣子,又岂能有不臣之心。难道父亲你,不是这样认为的吗?”
李承儒在人前还像个正常人,愤怒时会吹胡子瞪眼,羞恼时会面红耳赤。但私下里他其实什么表情都不会有。
“你想死?”
“父亲想我死,最好勇敢点,直接动手。”
李承儒见死威胁不了李心晖,转而说道:“陛下明知你得罪了周兴,还把你调去刑部,难道你还要为她卖命?”
“父亲哪里话,我何曾得罪过周大人?”
“哼,你这是软硬不吃了?”
李心晖揉揉扁平到凹陷的肚子,她忙了一天了,还什么都没吃呢。
“不,我从小就不挑食,只是从没和父亲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