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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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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重新穿过侧廊。会所里暖气开得足,和外面初秋夜风的凉意形成了鲜明对比。正厅里沙龙区的灯已经调暗了,几个服务生正在轻手轻脚地收拾茶几上的杯碟。

连玦走在最后,没有言语,看着席镜生推开会所侧门时顺手把搭在肩上的西装外套拎下来整了整领口,然后朝正厅的方向走去。

他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席镜生。”

席镜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连玦看着他的背影,语气沉静:“你刚才对姚敏抒说的话——关于珹珹的那些,你认真的?”

席镜生侧过头,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线条勾勒得锋利而清晰。他把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每一句。从董事会上那句开始,每一句都是认真的。”他顿了顿,桃花眼里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自嘲,“除了最开始跟我爸说‘漂亮’——那是我胡扯的。但漂亮也是真的。”

连玦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黎译誊在旁边把蓝莓糖嚼得嘎嘣响,小声插嘴:“那个,两位哥,嫂子还在正厅等着呢。镜子你刚才说晚两分钟,现在已经晚了至少十分钟了。”

席镜生在通往会所后方花园的走廊前停下来,转头看了眼黎译誊,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散漫:“我去找她。

再把人知使走,“你把那两个券商送走,别让他们在雪茄吧里待到天亮。还有——”

黎译誊立马立正站好,连说保证完成任务,券商一个不留。然后立马转身朝雪茄吧溜了。

连玦站在走廊口,和席镜生之间隔了几步的距离。他看着席镜生把那件西装外套从肩上拎下来,整了整领口,正要朝花园的方向走去。

席镜生正要推门,连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席镜生。”连玦站在走廊半明半暗的光影里,语气沉静,“耽误你两分钟。”

席镜生停下脚步,侧头看他。连玦走过来,两个男人并肩站在走廊的立柱旁。

“有些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连玦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珹珹小时候有一个习惯——她想要的东西,从来不开口要。”

“她刚来连家那会儿,有一阵子每天晚上都跑到我房间门口站着。也不敲门,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后来我才发现,她是在看我房间里那盏星星形状的小夜灯。她喜欢那个灯,但她从来没有开口说过‘我要’。如果不是刘妈有一次半夜起来看到她站在走廊里,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

席镜生靠在立柱上,静静看着连玦的侧脸。连玦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后来我把那盏灯拿到她房间去了。她也没说谢谢,只是从那以后,每天晚上都开着那盏灯睡觉。”他停了一下,“再后来,她出国了。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把那盏灯带走。”

连玦终于转过身,终于看向席镜生,目光里有一种沉静的、近乎郑重的审视:“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有些东西她想要,从来不开口。但如果有人主动给她,她会接——只要她信任你。如果她不信任你,你给她全世界她也不会要。”他顿了顿,“她现在用的是你给的灯。至于她想要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席镜生靠在立柱上没有动。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很淡。他沉默了很久,“二哥,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底想说什么。”

连玦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很淡的惋惜。惋惜这个男人太聪明,聪明到能一眼看穿所有商业逻辑的漏洞,却看不穿一个小姑娘藏在心底十几年的秘密。但这不是他该戳破的事。

有些话,只能由当事人自己说出口。他只是收回目光,语气轻松了些:“给你讲个故事吧。在新加坡的时候,有一次我去滨海湾,晚上灯光太亮,抬头看不到星星。后来我走到一个没有灯的地方,才发现星星一直在头顶——不是没有,是我站的地方太亮了。”他顿了顿,看着席镜生的眼睛,“你现在也站在很亮的地方。”

席镜生皱了皱眉,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朝连玦点了下头:“知道了。我进去接她。”

-

酒会已近阑珊。正厅里剩下的人不多,却是最难应付的那一拨——几个券商的合伙人和两家基金的MD,都是老江湖,喝到微醺正是话多的时候。连珹站在他们中间,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的香槟,背脊挺直,嘴角挂着那抹恰到好处的社交微笑。她不主动挑起话题,但每当有人把话头抛过来,她都能接得滴水不漏。

有人问她对东南亚医药监管趋严的看法,连珹从东盟各国的审批差异讲到LianBio的合规前置策略,逻辑清晰,数据张口就来,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几个原本只是冲着席家面子来寒暄的中年男人,听了两分钟就不自觉地把手里的雪茄放下了。

等席镜生从侧廊回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他太太站在一群男人中间,姿态从容,语调平稳,眼底那种在会议室里屡次让他刮目相看的冷光,正在这群人面前同样毫不打折地亮着。

席镜生把烟碾灭在门口的石台上,从路过侍者的托盘上端了杯香槟,朝她走去。他走得不快,步伐散漫,但方向精准。

走近时正好听到那位姓吴的合伙人笑着说了句“连总这个见解很独到,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基金做顾问”——席镜生就在这时候从她身后绕过来,自然而然地站到她身侧,左手香槟杯,右手轻轻搭上她的后腰。

“吴总,”他笑着接过话头,语气亲切得像在聊家常,“我太太在LianBio和珹光两边挑大梁,分身乏术,您要是再挖角,我只能放她走——然后每天去您办公室打卡要人了。”

在座几人都笑起来。老吴拍着扶手说不敢不敢,转头又看了眼连珹,“席总好福气啊,连总这专业水准和眼界,放眼整个烨城年轻一辈,也找不出第二个。巾帼不让须眉,佩服!”

连珹端着香槟杯微微一笑,目光在老吴脸上轻轻落了一瞬,语气客气而平淡:“吴总过誉了。东南亚的市场环境变化很快,我也是边学边做。倒是吴总刚才提到的那几个标的,我回头让助理把我们的分析报告发给您。有些数据可能比市面上的公开信息更具体一些,希望对您有帮助。”

老吴眼睛一亮,连声说连总太客气了。旁边另一个基金的MD也凑过来,笑着表示对这种跨境项目的估值模型很感兴趣。

连珹微微偏头听着,时而点头,时而补充几句。她说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关键点上——哪家竞品的估值偏高了,哪个国家的器械注册门槛被低估了,哪种退出结构在东盟的税务框架下更有优势。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和平时在实验室里讨论脑神经信号没什么两样,冷静、严谨、不卖关子也不故作谦虚。

席镜生站在旁边,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插话。他以前只见过她在连家老宅应酬时的疏离和克制,那时候她像一尊被摆在棋盘上的瓷娃娃。但今晚他看见的是另一个连珹——她在用自己的专业和智慧掌控局面,不是谁的附属品,不是谁的代言人。

等那群人终于被黎译深招呼着往雪茄吧走去,席镜生才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席太,你刚才差点把吴总的合作意向全部拐到珹光去了。”连珹轻轻呼了口气,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

席镜生看着她的侧脸,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

连珹问他笑什么。

席镜生摇了摇头,想说的话没有说出口。

他本来想说你刚刚和吴总他们说话的样子,和那个天还没亮就在休息室地毯上推演收敛条件的女孩一模一样——然后他想起她推演的那篇论文,署名是Jenson。他把这话咽回肚子里,只是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没什么,“席太今天……格外好看。”

连珹看了他一眼——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喉结上那个浅粉的牙印还在,桃花眼里带着酒意和笑意,说这话的时候难得没有夹带促狭。她垂下眼睫,把香槟杯放在旁边的高脚桌上,随即抬起头。

“我想回去了。连玦呢?”

连珹环视了一圈正厅,壁炉旁和沙发区的几个人都陆续准备散了。

席镜生顺着她的目光环视一圈,朝侧门的方向偏了偏下巴,语气随意:“他去送黎译深他们了,黎译誊喝得有点飘。”

连珹点了点头,正准备去和连玦道别,她刚抬起脚,席镜生已经抬手招来了附近的侍者拿来了西装外套。

“不用特意去找,二哥他一会儿自己就走了,说不定已经去停车场了。外面凉,先把外套披上。”

他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理所当然,但连珹注意到他拿西装外套的时候动作明显加快了——他不想让她单独去和连玦道别。

连珹望着他,长久地静默着,没有戳破,也没有坚持。

-

散席时快十点了。连珹跟着席镜生走到会所门口才看到连玦。连玦正和黎译深在侧门边说最后几句话,看到他们过来便朝黎译深点了点头,转过身来。

他视线下移,落在她脚上那双高跟鞋上,目测至少有十厘米。

连玦低低笑了一声,调侃道:“穿这么高,还站了整晚,明天脚又该肿了。”

她今天穿了一双将近十厘米的CL红底高跟鞋,站在哥哥和丈夫面前,个子都快到二人眉宇处了。

连珹在他面前,那层社交面具便自然而然地卸下了些,自我打趣道:“早知道今天能见到二哥,生日礼物就不提前送了,今天当面给你,才更应景。”

连玦眼底笑意更暖,摇了摇头:“提前两日收到礼物,就是提前拥有快乐两日。你这账怎么算的?严谨那劲儿用在实验室就行了,别用在这种事上。”

席镜生靠在车门上看着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嘴角勾了一下,也插嘴进来,“二哥,生日快乐。今天事杂,也没能好好跟你喝一杯。”

“心意到了就行。” 连玦语气平和,带点半开玩笑的挑剔,“不过下次合作会,别总带蓝莓糖糊弄人,带点正经伴手礼。”

席镜生眉梢微挑,从善如流地接招,语气依旧散漫:“新加坡的斑斓叶糖行不行?南洋风味二哥应该喜欢。”

连玦摇头:“太甜了。”

“那下次换抹茶味?” 席镜生张口就来。

“抹茶可以,但别太苦。” 连玦点头,居然真的接了下去。

连珹站在哥哥和丈夫之间,听着两个大男人一本正经地讨论抹茶的产地和甜度,觉得这场面实在有些荒唐。

连玦说丸久小山园的抹茶粉最好,席镜生说那个太涩,应该加一点北海道生牛奶糖的中和;连玦又反驳说加糖就失了茶的本味,那是外行喝法。

席镜生便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认真:“二哥,你刚才明明说‘别太苦’。”

她终于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侧头看向席镜生,“回家吧。”

席镜生正靠在那辆深灰宾利慕尚的车门上,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散漫而松弛。听到这两个字眉峰一动。

“急什么。二哥还没上车呢。”

席镜生靠在车门上没有动,甚至把重心往后又压了压,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在太阳底下伸完懒腰的豹子,正眯着眼享受猎物主动靠近的那一刻。

连珹看了他一眼,没反应过来他在等什么,以为他还有话要跟连玦说,便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等着。

夜风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吹到嘴角,她抬手轻轻拨开,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连玦身上,又移回来,像一只不知道主人在磨蹭什么的小猫,乖乖地等在原地。

席镜生看了连珹一眼,垂下眼,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朝她伸出手。

“钥匙你保管。”他把钥匙放进猫猫掌心,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得只有她能听见,“我喝了酒,不能开车。所以你得等我——等老公把代驾叫好,嗯?”

连珹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男人,绝对是故意!

连玦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他朝连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脚肿了记得冰敷。”

说完收回手,朝席镜生点了下头,转身朝黎译深的座驾走去。

席镜生终于动了。他从车门上直起身,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自然而然地落在连珹后腰上,把她往自己身侧轻轻一带。然后朝连玦点了下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散漫:“那我们先走了。二哥路上小心。”

连玦颔首,转身拉开自己的车门。

连珹被他揽着坐进副驾,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刚才他靠在车门上磨蹭那么久,根本不是在等连玦上车。

连珹偏头看他,席镜生吩咐司机开车,手下把西装外套盖在她腿上,桃花眼垂着,嘴角那道弧线怎么看怎么得意。

她说你刚才故意的。

某人语气无辜而坦荡,故意什么?

“席太要回家,我总要确认一下二哥的车能不能顺利发动。万一抛锚了,我们也好帮忙叫拖车不是?”

连珹靠在皮椅上懒得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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