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酒量浅,诸位放过他吧,苏氏在此向诸位道个谢。大伙吃好喝好,三日内若光顾我名下的苏记布庄、绸缎铺、针线铺,我给诸位统统打八折!”
由此,众人的话题便转到生意上,又是一番热闹。
说笑间,苏雨棠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好家伙,这是……回门宴?”
“舅舅,舅母!”看到熟悉的身影,苏雨棠面露喜色,不顾仪态,小跑过去。
那声感叹,显然是最不稳重的二表哥发出的。
苏雨棠横他一眼。
挽住舅母手臂,唤了大表哥一声,关切道:“舅母,你们远道而来,路上可顺利?晚膳用了没?”
“玉簪,快去张罗酒菜。”
“先吃些填填肚子,屋子都收拾好了,待会儿我带舅舅、舅母过去歇着。”
“好孩子。”见她没生气,舅母放下心来,“紧赶慢赶,路上还是耽搁了几日,可惜没赶上送亲,好在赶上了你的回门宴。”
“来,这是我和你舅舅准备的贺仪,棠棠看喜不喜欢?”
梦里也是如此,路上舅母身子不适,舅舅执意带她看郎中、吃药,等好些才继续赶路。
可在梦里,她不懂事,是有怨言的。
认为舅舅、舅母远在云州,对她不亲,没把她的婚宴当回事。
成婚后,她对他们也渐渐疏远。
可一梦清醒,她才意识到梦里的自己有多笨。
舅舅、舅母生意繁忙,又远在云州,若不在意她,何必丢下生意,拖家带口,赶月余的路来参加她的婚宴?
且他们虽不常来京城,逢年过节却总惦记给她送东西,每年的生辰礼也极丰厚。
提前送来的添箱,更是大手笔,寻常人家嫁女儿也不见得这般阔绰。
她嫁妆丰厚,实则一半是舅舅他们送的。
安顿好他们一家,阿娘也已落座,苏雨棠拉着沈酌走到几位身侧。
“舅舅、舅母,今日并非回门宴,而是我招赘之喜,这是我的赘婿,詹家三郎。”
介绍之前,苏雨棠便知道会引起怎样的震惊。
是以,看到二表哥饮酒时,她拉着沈酌默默后退两步。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噗地一声,二表哥尚未咽下的酒全洒给地砖了。
不小心多喝了两杯,苏雨棠回房,还是被沈酌扶着回的。
她脑子其实很清醒,只是不能很好地控制身体。
双腿打晃,像踩在涌动的海浪上。
沈酌腾出一只手,拨开喜被上布洒的红枣、花生、桂圆,这才小心扶她坐下。
苏雨棠捞起鸳鸯枕,斜靠着,揉揉额角,摇摇头,想清醒些。
站在她身畔,挡住光线的男子,低声问:“苏小姐感觉如何?玉簪已去准备醒酒汤,我喂苏小姐喝下,再回去。”
回去?
苏雨棠顿住,反应一瞬。
继而抬眸,揪住他衣领。
她动作不稳,摇摇晃晃的,沈酌怕她磕着,顺着她的力道俯就,一条手臂虚虚揽在她身后,随时准备护住她。
她人有些迷糊,朱唇间有淡淡酒香溢出。
近近拂在他鼻尖,勾人入醉。
“你是我的赘婿,是我的人。”苏雨棠目光落到他发颤的唇,不知为何,有种想做坏事的冲动。
事实上,她理智已沉醉大半,顺从本心,仰面亲了亲他轮廓分明的下颌。
感受到男子的僵硬无措,她有些不满。
柳眉微颦,嘟囔:“不会么?”
“你等着。”她想到什么。
沈酌还震惊在那一吻中,尚未回神。
少女起身,又晃晃悠悠回来,将一套翻开的册子放到他面前,细指轻敲泛黄的纸页,像夫子在敲板书:“好好学。”
顺从地瞥向册子,纠缠的画面直冲眼帘,灼得他眼睛发烫,慌忙移开眼。
“苏,苏小姐,我去取醒酒汤。”沈酌顺手将册子合上。
“我没醉!”少女抬手压住合上一半的书页,迷蒙的眼透出不悦:“你若学不好,我可不给银子。”
即便契约里写明了,最后要给他一千两,可她赚点儿银子都不容易,想赚她的银子哪儿那么容易?
就算是宰相,那也是未来的,现在他是詹三郎,就得学着讨她欢喜。
喝醉的苏雨棠,无法讲道理,下颌发烫的唇痕,一大一小两只手共同压着的画册,都提醒着沈酌,她的反常。
他知道,他说的银子是什么,他并非卖身于她,本也没想要什么银子。
答应她,只为了报答她的恩情。
“苏小姐,抱歉,我不能。”沈酌嗓音微微沙哑。
契约是他亲手所书,他记得每一条约定,记得须得给她骨肉。
可她的难处,总有旁的法子解,他能帮着一起想,一起渡过。
她要骨肉,该是将来遇着真正心仪的郎君,再去拥有,他怕她后悔。
他也无法唐突恩人。
苏雨棠很不满意。
她看中的人,亲手写下契约,答应得好好的,却想反悔。
这场招赘宴,她可花了好些银钱,且将他身份护得好好的,他竟不懂得投桃报李?!
“你不能,我自己也可以。”
茫然愣神间,沈酌猝不及防被某个醉得胆大包天的小女子扯倒。
玉簪捧着醒酒汤进来:“小姐,醒酒汤来了。”
下一瞬,醒酒汤狠狠晃了晃,险些从手中滑落。
她看到了什么?
小姐竟跨坐在郎君腿上,扯郎君的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