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能猜到我会爬哪棵树!”孙懋眼中波光流转,“知音!真正的知音!”
布条后面还有字:如果你来找我,一定是听到我暴露的消息了。不用进来,想办法弄出点儿动静,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会自己想办法逃出去。
弄出点儿动静?
孙懋摸了摸身上,没带可以打火的东西,现在赶回去拿显然已经来不及。
可除了放火,还有什么能搞出大动静?
孙懋势单力孤,就算他豁出脸在山神庙门前又唱又跳表演猴戏,应该也不会吸引神使们的注意力……
他还是需要有人相助。
孙懋急得又啃上了手指甲,他不得不感慨一句——春雨在不来山上的人缘真的很差。
除了自己和宋弘夏,连亲生爸妈待她都好像这孩子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亲生爸妈?
孙懋灵机一动,正所谓虎毒不食子,好歹这闺女真的是亲生的,无论从前闹得多么难堪,如今这境况,也该握手言和为女儿的生命出一份力了。
孙懋这样想着,便这样做了。他手脚麻利地下了树,然后一路跑到春雨家。
春家悬挂红绸,大门紧闭。想来是尚不知山神庙里发生了什么,所以一门心思躲在家中为大婚的山神祝祷。
孙懋跑去敲门,叮叮当当敲了好半晌:“春叔叔,春婶婶,春雨被困在山神庙了,你们快去救救她!”
木质的门板被拍得扑簌簌往下掉碎屑,仿佛再用些力气,这木板就要被他卸了拿回家加工成棺材板了。
孙懋扯着他的破锣嗓子喊了至少三分钟,春雨的父亲春守祠终于带着他的妻子林香烛打开了大门。他们用死水一般的眼神看向孙懋,灰扑扑的双眼像是蒙了一层脏兮兮的雾,惨白而瘦削的面容堆满岁月摧残留存下的褶皱。夫妻二人并排站在自家门前,静静打量着孙懋这个不速之客。
孙懋倒没怎么觉得这两口子的表情有多吓人,毕竟不来山上的山民大多是这种精神状态。
“你刚刚说什么?”春守祠缓缓抬起了头,仰视着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孙懋,“你说春雨被困在山神庙?”
林香烛幽幽附和:“你是说春雨回来了?”
没有对女儿归来的欣喜,也没有对困境中女儿的担忧……孙懋听不出他们的情绪,他默默后退一步,倒吸一口凉气,求助的话就这样噎在了嗓子眼儿里,半晌也吐不出去。
春守祠默默向前:“春雨做了什么?”
“什、什么也没做……”
“她违背禁令回来了?”
在逼问声中,孙懋开始胡说八道:“她可能只是想你们了,所以想要回来看看。”
“所以说……”林香烛的脸上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可孙懋偏偏觉得自己看到了她的笑意,像是匠人在纸人脸上画出来的笑,
鬼气森森,“春雨真的违抗禁令回来了?”
孙懋继续后退:“这是什么很、很严重的事情吗?”
“违抗大祭司下达的禁令,便是违抗了山神的旨意,她果然应该被烧死。”
说完这句话的春守祠毅然走出家门,林香烛跟在他身后,虚浮的步伐像是游魂。
孙懋忍不住问道:“你们要做什么去?”
春守祠说:“我们要去山神庙。”
孙懋原本想问“是去山神庙救人吗”,可话到嘴边,便意识到这句疑问是极不应景的。于是,脱口而出的疑问便变成了:“去山神庙做什么?”
“去赎罪。”春守祠平静地说道,“春雨犯了错,生下她的我们自然也有错。大祭司原谅她一次,我们却不能原谅她第二
次,我们要去赎罪,去赎罪……”
林香烛跟随默念:“去赎罪,去赎罪……”
在渐渐飘远的“赎罪”声中,孙懋的手臂、脊背上起了厚厚一层鸡皮疙瘩。显然,春家爸妈已经指望不上了。想要救春雨,还得靠自己。
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少当家怎么来这儿了?”
孙懋闻声抬头,看到了吕广,看来李顺已经成功化灰装盒入轮回了。
孙懋盯着吕广,眼神逐渐变得明亮:“山神成亲的祭典被毁了,你们也不急着回去了,不如来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