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池舟手脚虽被绑了起来,可却挣扎得厉害,侍从只为他换了身干净衣服烘干头发便纷纷退了出去,齐桑推门进来时只见他衣衫不整发丝凌乱地躺在床榻上。
她坐在榻边,将他脸上的乱发拨开,细看之下才发现那张俊俏的脸如今清瘦了不少,许是那药池的功效,他原本苍白的皮肤此刻微微泛红,尤其左半边脸格外红润,凑近能看见淡淡的掌印。
宣池舟缓缓睁开眼,目光不似刚才那样癫狂,平静得有些迟钝,在虚空中晃了许久才停在齐桑的脸上。
齐桑将他胸前的衣衫理好,随即转身从案台上拿了把梳子又重新坐回他身边,细细为他梳顺头发。
“宣池舟,赶快醒过来,等我们找到解药你就不用再吃云梨梦了。”齐桑自顾自说着,手上的动作仍没停下来。
他如今的样子总好过那噬心之痛,不是吗?
齐桑把宣池舟扶起,拿了几个软垫靠在他背后,随后将梳子噙在嘴里,双手拢起他两边的鬓发向后盘起,随手从自己耳后抽出一根素簪固定,又将他额前的碎发挑出几缕。
齐桑不会梳男子发式,看着眼前的宣池舟倒是颇为满意自己的手艺,虽不是他平日里戴冠的样子,可这么一收拾,倒是别有一番仙风道骨的出尘韵味。
见齐桑对自己笑,宣池舟费力地抬起手抚上她的脸颊,有了前车之鉴齐桑警觉地一把抓住,再看宣池舟,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迷蒙中竟噙着泪。
这让齐桑一时间有些慌了神,忙用袖子轻轻擦拭。
“透过我又让你看到了什么样的幻象呢?”齐桑轻叹一声,自知此时宣池舟听不见她说的任何一句话,却还是郑重开口道:“宣池舟,无论你看到什么,那些都是假的。”
她将他的手贴得更紧了些。
“我在这,我是真的。”
齐桑凝视着他良久,最终还是泄气地垂下眼,只有过了今夜,他才能从这场大梦中醒过来。
可她此时却仍迟迟不愿意放下抚在颊边的那只手。
“齐桑…… ”
宣池舟的声音引得齐桑惊喜地抬起双眼,但看着他那有些呆滞的眼神,齐桑眼中的惊喜也渐渐褪去,她缓和神色轻声道:“我在这。”
雪谷的风雪吹了一夜,宣池舟睁开眼时只觉头痛欲裂,只记得那噬心之痛消失后自己便在那些噩梦般的过往中一次又一次地奔逃,王府、皇宫、定山、云州……场景一次次切换翻转,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何地。
在绝望之际似乎有人夺下了他手中的剑,告诉他要活下去。
如今眼前不再是南苑的小屋,他仍不敢确定究竟有没有摆脱那些幻境,又或者这里是另一个幻境。
宣池舟转过头看见齐桑伏在榻边睡得正酣,他抬手触向她的鬓发,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困了起来。
这一动也惊醒了齐桑,她揉了揉脖子看向宣池舟。
“醒了?”
宣池舟有些不明所以,抬起被绑着的双手,“你这是做什么?”
会主动发问了,齐桑偏过头看了看窗外,天光渐亮,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上手去解开绑着宣池舟手脚的绳子。
“这云梨梦是惯会折腾人的。”
宣池舟看着齐桑忙前忙后,疑惑道:“你喂我吃了云梨梦?”
待解开了所有绳子齐桑重新坐下来盯着宣池舟,“不然呢?眼睁睁看着你还没到后山就毒发致死吗?”
说到这,齐桑积压了一天一夜的火慢慢积攒了起来。
看着眼前的少女怒目圆睁,宣池舟迟疑了一会才想通了前因后果,为了再次确认,他伸手捏了捏齐桑的脸颊。
手感软糯,不是幻境。
“宣池舟!”齐桑一把打开他的手,云梨梦莫不是把这人药成了傻子?
“那我没伤到你吧?”宣池舟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幻境里的那些刀光剑影还不知会牵引着他这具残躯做出怎样的事。
齐桑的眼神闪了一下,“自然没有,如今你我都好好地坐在这里。”
“对不起。”宣池舟开口道。
此话一出,浇灭了齐桑心中大半的火气,只听宣池舟缓缓开口道:“我本无意瞒你,却不想还是让你为我担心了。”
“下次别再这样了。”齐桑盯着他开口。
见宣池舟只是点了点头,齐桑就知道他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无论为了什么,都不值得你以命相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