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山主的意思。”
她头疼地捉起笔,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又将笔撂下,“你说这裴诩也真是,翻脸竟比翻书还快,明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过去的事,干嘛这么斤斤计较?”
一旁宣池舟手中动作不停,却开口道:“这人性格向来阴晴不定,好在山主这次也是轻轻放过,玉相云也无碍,说明伏墟那边并没得手。”
听宣池舟这么说,齐桑一只手撑在案上托着脑袋,“可她用两个无辜之人性命,洗脱了自己的嫌疑。”
她抬手指了指斜前方,“就在那,我亲眼看她杀了一个月池暗卫,想阻止,却被她借刀杀人,误杀了另一个。”
宣池舟抬头看着她,“被当作刀刃,不是你的错。”
“他们算得太深,太狠,有时候甚至以身入局。”他轻放下笔,“我们在这囹圄之中,做了能做的一切,这就已经够了。”
真的够了吗?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那样空落落的。
祝千秋口中的那些往事,几分真几分假,齐桑自己也难分清,但今日杀死那个暗卫时,令人作呕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的过去,或许和那些伏墟刺客一样。
想到这,再看着宣池舟,她突然做不到之前那般坦诚,在他面前将祝千秋的那些话和盘托出了。
“那表哥你呢?”她沉默了许久还是开口。
“什么?”
“每次遇险的时候表哥都如天降神兵一般出现在我身边,这是巧合吗?”
面对齐桑的疑问,宣池舟有些晃了神,若说前几次是巧合,那这一次便是他有意关注齐桑的动向,从南苑追出去,在前往镜堂的路上,让他遇到了那样狼狈的她。
“你既答应帮我保管兵符,那我便不会让你出事。”犹豫再三,宣池舟还是没说出真心话。
这答案似乎早在齐桑预料之中,她垂下眼摆弄着腰间的荷包,“朝廷派裴诩来,多半是为了查兵符的下落,表哥有什么打算呢?”
舔了墨的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他是山外来客,又是卫将军,一举一动皆在定山之中,不会有多大的动作。”
可这兵符终究是要还给他的,齐桑抬眼看着眼前奋笔疾书的宣池舟,忍不住开口:“表哥,既然你我在这都不快乐,不如我们离开定山?”
“去哪?”宣池舟没抬头,只是一笔落下,开始没了章法。
齐桑继续说下去:“母亲说待兄长完婚后,便会带我会云州,那里比定山离京城还要远呢,表哥到时候就与我们同往,天高皇帝远,那些人不会追来的。”
宣池舟嘴角轻轻勾起,俊朗的脸上有了些许暖意,他用手中笔杆敲走了齐桑脑袋里那些幻想,“抄不完这些经,我们连镜堂的门都出不去。”
齐桑这才回过神,宣池舟手边已叠着抄好的几页纸,再看看自己的案上,还是那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她只好拿起笔,照着那经文一笔一画笨拙地模仿起来。
可齐桑在这方面实在没有天赋,自己抄完一页的功夫,旁边宣池舟已然抄完了十页。
她越是想快些,手中那笔杆越是不听使唤,连带着笔尖也乱飞起来,看着那密密麻麻一知半解的经文,齐桑的头也开始昏昏沉沉摇摇晃晃。
最后一点余晖在殿中消散,成竹和子序带人在殿中掌了灯,又送来了晚饭,齐桑这才振作了精神,抱着绝不拖表哥后腿,早日抄完从镜堂出去的决心,开始挑灯夜战。
没想到在这其中也领悟了些笔法,抄到那些简单的字时,齐桑也不再打磕绊了。
她顿时信心倍增,除了灯烛不时发出的爆裂声,殿内安静得只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不一会儿,这股锐气被经文中一个苍蝇大小的字挫了下来,她只好转身求助一旁的宣池舟。
“表哥,这是个什么字,笔画如此之多?”
“是谶。”
齐桑眯着眼看向那个字就变成了黑黑的一坨,只能睁大眼睛凑近些看,“谶?是什么意思?”
宣池舟手中握着那卷经文,眼看齐桑的脑袋一个劲地快要钻进自己怀里,他清了清嗓子,“凡谶纬,皆言将来之验也。谶是预言。”
感受到宣池舟胸口的震动,齐桑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凑得那么近,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慢慢将自己又挪了出去,“那表哥能否给我写一下?书上的太小了,看不清。”
宣池舟扯过一张纸,一笔一画将那字在纸上放大,横竖间结构拿捏得恰如其分,倒是将这谶字写出了一番风骨。
墨迹还没干透,齐桑便拿起纸对着烛光看去,力透纸背,与玉相云的温婉不同,宣池舟的字遒劲凌厉,很像齐玄朗给自己的那把短剑。
“早知道表哥写得一手好字,我就不劳烦玉姐姐教我了。”齐桑将纸铺平,对照着开始临摹起来。
宣池舟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打趣道:“玉相云自小可是得玉相亲手教导,跟着她习字你可一点也不亏。”
“我知道,但毕竟玉姐姐是外人,怎么说都不如自家人好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