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听说千灯宴上伏墟刺客行刺了齐玄朗，莲渡夫人先是确定了齐桑和齐央无恙后，便火急火燎地赶去了东苑，看到齐玄朗没事才算是松了口气，又问起齐央被禁足的事，齐玄朗一开始支支吾吾，莲渡夫人再三逼问，才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良久才叹了口气，“这事原是怪我，只是阿桑这孩子实在是太苦了，如今商羡殊也没什么法子除尽她身上的余毒。”

她转头看向齐玄朗，眼中氤氲，“你和阿央自小长在定山，我怕是带不走了，可阿桑……”莲渡夫人的眼泪应声而下，“她不能在这等死。”

齐玄朗听到母亲开口本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可真当这话说了出来，他的心还是痛了一下。

“今日父亲定下了我的婚事，是玉家的女儿玉相云。”齐玄朗笑得勉强，“母亲若要带阿桑走，不如待我完婚之后？”

莲渡夫人擦去眼角泪痕，“你与那玉姑娘可是两情相悦？”

见齐玄朗沉默，她心中便了然，“我去找你父亲谈。”说罢便要起身。

“母亲。”齐玄朗一把拉住她，“我此生都娶不到心中之人，倒不如用这桩婚事，救玉相云一命。”

“玄朗你糊涂啊！”莲渡夫人甩开他的手，“这样不但误了玉姑娘，更是误了你自己。”

“可我是定山的公子，是父亲的儿子。”他垂下眼，“若是不能为定山和父亲分忧，我便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莲渡夫人看着齐玄朗眼神复杂，似是认了命一般，“罢了，你既心意已决，待玉姑娘过门，好好待她。”

望着满地落红，她缓缓坐回塌上，“等你完婚后，我会带齐桑回云州。”

这夜的雨极大，打在瓦片和青石板上的噼啪声似乎盖过了一切。

自齐央被禁足后，祝千秋不得不搬去客房，千灯宴上的事在齐央和齐桑两姐妹之间就此打住，齐玄朗也没再追究下去，只道让祝千山回来自己管教妹妹。

于是祝千秋被哥哥罚跪了整整三日，祝千山自己则去刑房领了二十鞭，皮开肉绽，齐桑听后只觉得祝千山这个当哥哥的对自己是不是有些太狠了？

“那祝千秋也愿意就这样乖乖受罚？”齐桑一口一口啃着手里的桃子。

“祝家家教甚严，出了这样的事祝山君难免动气。”成竹将洗好的桃子摆在盘中，“不过跪上三日，已经算是祝山君重重拿起轻轻放下了。”

想起那日面目狰狞的祝千秋，齐桑心中冷哼一声，她的身份绝不止凌渠观弟子这么简单，只是自己如今没有武功傍身，想查她实在有些难，只能先等等看她会不会自己露出马脚。

毕竟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成竹，你可知道东苑的树参？”

“那是齐央女公子院里石榴树的根须，女公子自幼爱吃石榴，山主便亲自栽下了那几棵石榴树。”成竹回忆着，“因品种特殊又在定山被精心养了许多年，那根须便渐渐有了灵性，入药能补人血气亏损。”

那石榴树的根须深埋地下，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现的，不过这些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思深究，全因为那树长在齐央的院子里……

这事就变得有些棘手了。

齐桑的目光越过窗，望着宣池舟庭院的方向，不知道他这次毒发有多痛。

只是再痛，这毒也已经发完了，齐桑回过神看着自己的右手，那伤指每逢阴雨天还是会痛，但是拿剑已经足够了。

“成竹，我们去月池。”

成竹不解，“女公子可是要泡月池温泉？奴婢着人准备。”

齐桑点点头，要泡温泉，也要拜师。

这些日子，她日日坚持与成竹切磋，与其说切磋不如说是被成竹以不同的姿势打爬在地上。

但就在这一次次过招中，齐桑感觉逐渐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这种感觉让她莫名兴奋，或许她可以从这些支离破碎的招式中拼凑起自己的过去。

月池有三处泉眼，皆在山腰处，水质柔腻，常年隐匿在氤氲的雾气中。月华初帮她选的正是其中最大的一池，踩入池中，齐桑只觉融融暖意从足底涌至四肢百骸，待到整个人完全浸在池中便只觉全身舒爽，平日淤堵的伤处也被泉水化开变得通畅起来。

“月姐姐，这月池的温泉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各自靠在池边，被雾气浸湿的发丝贴在额前也懒得去管。

“那是自然。”月华初双目微合，“我可是专挑了月池独有的药泉给妹妹，泡完准保你身上的疤痕淡去一半。”

天色渐暗，池边没有婢女掌灯齐桑却仍看得清月华初的脸，她用手轻轻拨动泉水，才发现池壁竟在发散着幽幽淡紫色的荧光，原来那便是池玉镯的来处。

见齐桑盯着池壁发呆，月华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沉入水中，只露出头，“这池玉随着地势生长，虽只是眼前的这些，凿去一块，不过数年便又长回一块，生生不息，像是有生命一般。”

“若是这池玉真是活物，你不害怕吗？”齐桑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