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局开始之后，过了些日子。

狄望与桔梗便循着流民踪迹，来到了一处依山而建的临时村落。战乱四起，此地聚满了流离失所的百姓。桔梗蹲在草席旁，指尖凝着淡绿灵力，轻柔地为伤者换药包扎，素白的衣摆沾了尘泥，依旧眉眼清冷。狄望则在灶边劈柴生火，将野果与杂粮煮成热粥，偶尔还能抓来几只野兔。他手中动作不停，脑子里却一遍遍盘着奈落、神乐与假碎片的棋局。

“巫女大人！狄先生！”一个村民跌跌撞撞跑来，脸色发白：“村头木棚下躲着个和尚，吓得浑身发抖，说、说遇见了怪物！”

狄望和桔梗对视一眼。

两人跟着村民走到村子边缘的一个破木棚前。棚子里缩着一个年轻和尚，僧袍破旧，满脸惊恐，听见脚步声，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

桔梗向前安慰道：“别怕。这里很安全。”

和尚抬起头，看见桔梗，眼里闪过一丝希望。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脸……那个人，没有脸！”

桔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和尚继续说：“他把无双师父的脸抢走了！他背后……背后有蜘蛛的纹身！我亲眼看见的，他把师父的脸撕下来，贴在自己脸上！”

桔梗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我知道了，”朝身旁的村民说道：“让他去休息吧。”

她转过身，朝狄望使了个眼色。两人走远几步。

“那个没脸的人，可能是奈落的分身。”桔梗说道。

“你要去查？”

桔梗正要开口，一阵疾风卷过，钢牙的身影落在两人面前，他的神色出现少有的凝重。

“我按你们说的，把假碎片散出去了。” 钢牙皱着眉，语气急促，“最近出了个叫无双的疯子，有奈落的臭味，见人就抢脸、烧村子，我跟他打了一场，”

“结果？”桔梗问。

“那家伙疯疯癫癫，嘴里念叨着要找四魂之玉，还有……”钢牙看了桔梗一眼，语气有些怪异，“……还不停地喊‘桔梗’、‘我的桔梗’。而且……”他脸色阴沉下来，“我明明重伤了他，可附近突然飞来一群最猛胜，那些毒虫扑到他伤口上，转眼伤口就好了，毒虫也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根本杀不死！我见任何攻击都不奏效，就撤了。”

“对了，神乐一直在旁边监视着他呢。可那疯子根本不听她的，自顾自烧杀抢掠。”钢牙补充道

狄望闻言，点了点头：“嗯，情报很详细，而且知道打不过就跑，总算长进了。”

钢牙耳尖一红，梗着脖子瞪他：“本大爷本来就会审时度势！”

“鬼蜘蛛……”桔梗缓缓吐出这个名字，眼中寒意凛冽，“奈落心中属于‘鬼蜘蛛’的那部分执念，以及对四魂之玉和我的贪婪，被他分离出来了。他想借此，摆脱这份‘软弱’的牵挂。”

狄望点了点头：“我早就说过，奈落会这么做。”

桔梗望着远山，语气笃定：“他让神乐监视，说明他抛不掉执念。奈落迟早会把无双重新吸收回去。”

狄望忽然笑了，眼底闪过一丝谋算的光：“若是这样，倒是帮了我们大忙。”

“什么意思？” 桔梗与钢牙同时看向他。

“我正愁奈落收集假碎片的速度太慢。” 狄望缓缓道，“无双想抢碎片，就让他抢。你让你的族人继续散播假碎片，往他常去的地方放。他抢得越快，奈落吸收得越快。”

他顿了顿，又添了两句：“再者，用碎片引着他，他有了目标，就少劫掠几个村子。最后…… 若是奈落吸收后出了问题，你说，第一个被怀疑的，会是谁？”

“神乐。” 桔梗脱口而出，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好家伙！” 钢牙瞪大了眼，“你这是连那个疯子都算进去了？还顺带坑神乐一把？”

“兵不血刃而已。” 狄望淡淡道。

钢牙一拍大腿，不再啰嗦：“我这就去办！”

钢牙走了。

狄望和桔梗正准备回村子，几只最猛胜突然从林间飞出，在两人面前盘旋。

桔梗的手按在弓上。

狄望没有说话，跟着那些毒虫往前走。桔梗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一片林子，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前方。

奈落。

他站在那里，依旧是那副阴柔的贵公子模样，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桔梗。”他的声音低沉而优雅，“还有明国人，我们又见面了。”

桔梗的手没有离开弓：“你想干什么？”

奈落轻轻笑了笑：“只是想试试……现在的我，能不能亲手杀了你。”

狄望的眉头微微一动。

“摒弃了鬼蜘蛛的执念，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对桔梗动手？”他问。

奈落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

“你很聪明。”他说，“既然都知道了，那就不用废话了。”

桔梗冷冷地看着他：“执念不会那么容易摒弃。你杀不了我。”

奈落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朝桔梗的脖子抓来。

狄望的刀比他更快。

刀光一闪，那只手齐腕断落，掉在地上，化成黑烟。

“脏手拿开。”狄望的语气很平，刀身上的火焰微微跳动。

奈落低头看了看断腕，笑了。

断口处，无数肉芽蠕动，一只新的手瞬间长了出来。但紧接着，那只手开始膨胀、变形，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魔爪，朝两人抓来。

狄望举刀要挡——

魔爪忽然停住了。

然后，它开始回缩。缩回正常大小，缩回人手形状，缩回……奈落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