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睡不着，坐在屋子外的草地上。

一颗流星从天边划过。

“地念儿，虽然心地善良，但是因为半妖的身份，从小都被村里排斥，”桔梗的话打破了沉默，“抛开责任，当初的我，也许就是错的。”

“流星在很多人眼里，都是美丽的，”狄望没有直接回答桔梗的话。

“但是，六千万年前的那颗流星，对恐龙来说，其实是场灾难。”

“灾难之后，还活着一些恐龙，经过了灾难的洗礼，没什么比它们的生命更加坚韧，但是经过三万年的挣扎，他们还是消失了。”

“活下来的，是一群小型恐龙。它们没有巨大的身体，强健的力气，但是，它们适应了环境的变化。它们后来变成了鸟。”

桔梗静静地听着。

狄望继续说：“自然法则，是适者生存，不是强者生存。”

“强大的物种不一定能延续。能延续的，往往是那些能适应变化的。”

“妖怪也是一样。纯血的妖怪，力量强大，寿命长，但数量少。人类数量多，寿命短，但繁衍快。两种不同的生存策略。”

桔梗转过头，看着他。

狄望也看着她。夜色里，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半妖。”桔梗轻声说出这两个字。

狄望点了点头。

“半妖有妖怪的力量，又有人类的繁衍能力。从演化的角度看，这是优势。”

狄望继续说：“纯血妖怪，可能会逐渐消失。人类，也可能会继续改变。能活到最后的，可能是那些两边都不是、但两边都能接上的。”

他看着桔梗的眼睛，语气依旧平淡，但比平时轻了一些：

“你当年想和犬夜叉在一起，不是错。”

桔梗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只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狄望说，“这和巫女的责任无关，和四魂之玉无关，和谁对谁错无关。”

“在这个时代，一个巫女，想和一个半妖在一起，需要多大的勇气？”

“是你敢正视自己心底的渴望，敢爱上一个不符合世间规矩的生灵，敢挣脱巫女的宿命，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这份心意，和万物衍变的规律一样，从来都不可悲。”

“半妖的存在，是天地的选择；你敢爱上他，是你自己的选择。两者都没有错。”

之后是沉默。

过了很久，桔梗开口，声音很轻：

“可结果是……奈落利用了我们的误会。”

狄望看着她。

“那是奈落的错。”他说，“不是你的错。”

桔梗转头看了看狄望。

狄望继续说：“你问过我，半妖有什么未来。”

他顿了顿。

“我现在告诉你：半妖的未来，就是能在妖怪和人类之间，存活下去。”

“你当年想和犬夜叉在一起，不是违背了规律，是冥冥之中，感受到了规律。”

桔梗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虽然，其中带着点巫女的谨慎，以及私心。”

狄望没有再说下去。

沉默又持续了很久。

“狄将军，你困了吗？”桔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嗯？还没，怎么了巫女大人？”

“我想，”桔梗将身子稍稍挪近了一些，“再听你，说说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