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以为她会老实巴交、跪着挨打吗？不就是干一年就得走吗，有什么不能说的。要说，也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而不是她王亭。

他肯定会理解的，也不会多问。

她就是这么笃定。

就算多问两句，只要自己不想说，他也不会让自己难受。王亭还是太低估卞屿霖了，或者说，不够了解他。他是谁？西安交大自动化专业的学霸！铁西区的工人之子！爱心过剩善良满意天才头脑顶级颜值二十八年的卞家老大哥！

仿佛对自己给卞屿霖加的无数前缀满意非常，七七转着椅子轻哼两声。

画地为牢向来不是她的风格，坦白从宽这种业务她也熟练得很。威胁她李逍遥的人还没出生呢。

只不过……自己的身份，也不能这样无止境瞒下去了。想到卞屿霖几次三番欲言又止，她也于心不忍。不能利用他的善良，把他当猴耍，就算是自己有难言之隐……嗐，倒也没有那么难言。

他会接受的吧？

他连赵导卢诗文、amy王钧都能接受，自己是个宗教人士的身份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只是得找个合适的时机。

想到这里，回想起自己刚入职闹得乱七八糟的“与卢诗文炒cp”的段子，七七拿手机抵住唇边，吃吃笑了起来。

那会儿他三缄其口，选择为别人的幸福，自己怎么费劲怎么来。自己觉得被当枪使，跟他闹脾气，觉得他表里不一非君子，闹出了这么多乌龙……

阿陈真是个大傻子。

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是现代社会、尤其是这个圈子，善良的到几乎冒着腾腾傻气的价值观。

她的阿陈，还是太好了。

“这还是卞屿霖第一次跟经纪人说不。”小红当时是这么说的。

她突然又想起王亭那双深井一般的眼睛。

这些年，卞屿霖是怎么过来的？

定了定神，把马上要冒出来的王亭会议的回放，复压了下去，她想到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是，拨通了小红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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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上9点20，通州环球影城门口。

春光明媚，草长杨絮爆飞。七七满眼期待地站在门口检票处长队末尾，时不时回头看看那个巨大的“环球”，在不断蜂拥而至的人里寻找着她的小姐妹。

昨天两人通电话，临时起意说今天来玩。七七想出钱住主题乐园旁边的酒店，小红笑笑拒绝了，说自己住得离这儿不远，让她别花冤枉钱。结果人到现在还没出现，迟到了20分钟，有点反常。

可能是要离开北京前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七七想。

从苏州之后，她俩就没再见过面。除了卞屿霖，她第二个想念的就是小红，昨天电话打了40多分钟。放下电话才发现，不过就分开了一个多星期，怎么就觉得如此漫长。

可她却要和卞屿霖分开一个月。

七七就在电话上选择了最关键的内容优先分享给小姐妹：王亭对自己安排，以及她话里话外的种种疑点。她讲得很快，小红听完，沉默了半天。

“我靠，亭姐怎么会这样？你不会是华亭的阵眼吧！”

小红压低了声音。

“比如能逆天改命，狗尾续貂那种。”

七七噗嗤笑了：“别这样！大姐！你修仙小说看多了吧！我们可是正道人士！持证合法执照，国家宗教管理局备案的。”

但琢磨了一下小红的话，她的疑问陡然升起：“什么叫逆天改命狗尾续貂？什么意思？”

小红那边战术性轻了轻嗓子，像是在犹豫。

“你也觉得华亭有问题对不对？”七七追问。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加了个“也”字。

电话那边小红像是在咽口水，片刻后才开口：“嗨，反正我也不干了，就全都告诉你吧。”

“亭姐从两年前就开始折腾着要上市。前几年不知道听谁窜登的，借壳上市，结果失败好几次，幸亏没有对赌协议。从那儿之后亭姐就不太正常。”

“一开始是说公司的收入来源太单一，只有艺人经纪，就开了项目投资、音乐制作、动画游戏大热ip收购都做，给钧总累得够呛，拆东墙补西墙，结果两三年过去了，发现赔的比赚的多。”

七七默默听着。

企者不立，跨者不行。

道德经对于这样的事儿是这么总结的。

“新业务还没站稳脚跟，老本行却开始出问题。毛苑快钱来得多，但是三天两头出事儿。包延霆一个人收入占公司总收入40%，但是他…………算了这个就我就不方便说了。就说亭姐把，她又开始猛抓经纪约，签新人，搞什么男团女团虚拟偶像……结果回头一看，这些年，只有咱们屿霖最稳当，没人注意，不言不语，照样每年定额增长25%，你算算，五年，这得是多少钱。”

听到小红说“咱们屿霖”，七七轻轻笑了一声。

这样一算，相当于卞家老大哥五年增长了三倍。果然是：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阿陈还挺厉害！

想到这里，她嘴角的笑容更明显了。

“……反正全公司上下没怎么少折腾，离职率都快到50%了。钧总一个哥大mba都平不下来这乱摊子……”

小红深深叹了口气，像是在用这个缓重的呼吸和过去告别：“其实我也不想用现在的身份说这些。听着有点不厚道。我从毕业就来华亭，那会儿公司才30个人。到现在十年了。我干不动了。”

“华亭有我最美好的回忆，也有我最痛苦的噩梦。”

她想了想，总结道。

七七眉头深深皱起来，打断她：“上市能有什么好处啊，至于的么？”

“亭姐占股92%，华亭冲港股，估值奔着80亿港币。你说呢？”

七七飞速算了一下，吐了吐舌头：“要这么多钱有什么用啊？”

“咱就不说套现啊，融资方便啊，这样的直接好处。国内现在一共就两家上市娱乐公司，还都是以院线、发行、制作啊为主。华亭这样的经纪产业为主导公司如果上市成功，那在国内就是先例。亭姐会真正成为娱乐圈一姐。那种权力和地位，在咱们这个行业，你能懂吧？”

“内娱生态圈几亿人，从明星到粉丝，都得唯她马首是瞻。”

七七想起那双波澜不惊的无水深井眼，忍不住打了个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