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看这里!!!”
这些年轻人都打扮成最漂亮的样子,热诚地看着自己心爱的明星,被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牵动着心跳,眼神有光。
十分生动,真挚可爱。
入行时间不长,她的主要工作是从剧宣切入跑路演。在看片会上,粉丝不是主要观众,表现得也更克制些。就在前几天,她还理性去剖析行业底层逻辑,不管是“上等中等下等”,“粉丝经济”还是“资本食物链”理论,可现在感受到了这都是毫无保留且不求回报的爱,判断还是冷的,情绪变得沸腾。
从七七道士的眼光来看,她此刻才切实理解到了“造星如造神”,一场盛大的崇拜——一个原义本用于宗教的词汇。
她慢慢被感染,也不自觉转身看向舞台,卞屿霖走完了打招呼的流程,嘘寒问暖后要唱一首歌。他刚拿起麦克风,余光看到她的正脸,瞳孔一睁,定了定心神,才开口唱。
歌是他自己选的,卢广仲的《刻在我心底的名字》,是他们从电影院出来,回家路上心血来潮定下,当时压根没想过她会站在台下听。
唱歌并不是卞屿霖的强项。出道的时候,亭姐指示各项都要尝试,逼着他学了一段唱歌跳舞和乐理。业内头部制作人说,他音色尚可,但唱歌缺乏情感,没有能量,于是不了了之。
几个月密集的训练,唯一留给他的,是弹钢琴这个新爱好,至今都没断过。因为五线谱上的音符,有点像数学题。
是啊,唱着唱着,他又跑神了,从陈谷子烂芝麻都联想到乐理和数学的关系这码子事儿了。今天状态是真的不太好。
“刻在我心底的名字,忘记了时间这回事,于是谎言说了一次就一辈子。曾顽固跟世界对峙,觉得连呼吸都是奢侈……
如果有下次,
我会再爱一次。”
他一直闭着眼睛唱,表演得很谨慎,到刻板的程度,依旧淡然。七七从相机取景器里看着他,心里微动,手心潮湿。
心虚地扭头看向华亭一众大佬,他们都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点头假装欣赏着,时不时低头看手机。只有王钧,翘着二郎腿,眼神在她和卞屿霖身上巡回。
目光相撞,王钧挑眉,意味深长笑了一下。
他越唱状态越差,宛如人机,时不时低头。间奏很长,他显得无所适从,台下粉丝和众大佬开始交头接耳。
卞屿霖不是这样的,她知道他生动、可爱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他赤诚、善良又心思细腻,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他会珍惜每个命运在冰冷残忍的框架下,随意丢弃的善良瞬间,保存在心脏深处最温热的位置。他是有着最天才的大脑,敏锐到会刺痛自己,仍然选择用最钝的一面,轻轻去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皮囊只是他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总不能一直闭眼,间奏终了,他强迫自己抬起眼皮,像跑既定程序一样,先从左往右,再从前往后。一点点,一寸寸,极其缓慢地、匀速地移动,每隔5秒救停顿一会儿。
尽量避免视线交汇。尽量把眼神虚焦,看得似近非远。不要让人看出自己的眼神。
很多人跟他评价过他的眼睛——
他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长得比较好看,因为每次自己去买酱货,大婶儿总会给他多切一刀。在这张脸上,最出彩的就是眼睛。
因为优秀的导演会说他眼神有戏;摄影师会说眼神光很美;上学时老师会说眼神专注;搭戏的演员说他眼里有高压电……
但是他不喜欢。
他并不喜欢自己的眼睛。
——不管他多么努力伪装,怎么对着镜子练习,怎么复盘别人镜头里的自己,一次次重播演戏,他都觉得自己的眼睛太容易坏事儿了。
总是容易流露出真实的想法。
就比如在长沙,害她上热搜那次……
诶,他怎么又开始回忆起来了?
今天的自己真的非常不对劲。他不能这样,他要对得起所有人。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呢?也许昨晚不应该跟她说别来粉丝见面会。这就不像他该提的要求。也许今早不应该催她。
叫什么小葫芦,发什么小爱心。
啊,怎么又跑神了。
终于,他的视线不情愿地扫到了会场的最右侧得角落。是她站着的地方。
他忍不住想看她,但不敢。他怕自己这双眼睛,又流露出什么不该流露的感情。会被抓住把柄,会伤害到别人。
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尽可能虚焦,不要眼神交汇……
但余光不可避免地注意到,她站得舒展骄傲,坚定又柔软,像是在逐格拍摄里肆意生长、伸展的树苗。宽松随意的衣服都不能遮盖住她逐逐向上的身形和势能。
真好。
真希望就这样,永远都不要变。
我还会更努力的,我可以更好的,成为可以和她站在一起的样子。
1、2、3……
停顿了三秒,他知道自己的目光应该移走了。
正当他慢慢把目光收回,按照主持人的提示,进行可爱四连拍的时候,背后一个清亮调皮的声音,中气十足,混杂在一众“老公”“哥哥”“卞屿霖”“屿霖好帅”“我爱你”的喊声中,清晰传递到他的耳膜,直接钻进他前额叶:
“屿霖哥!!!!!!!!”
“牛逼!!!!!!!!”
“老子好喜欢你!!!!!!!”
噗。
艹
服了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