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你听我的 > 第103章 第103章 祭拜

第103章 第103章 祭拜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在有些萧瑟的夜风里,他拢紧了自己厚厚的外套。不过一会儿,打好的车过来,洛默在上车时,不出意料地在后视镜里,又看到了贺亭洲的身影。

贺亭洲在倒车镜里对他展颜一笑,似乎对他的行为很是赞许。

洛默让司机停到了贺亭洲生前的旧宅前,自己拎着纸钱走进去。

即便洛默和秦世逾,现在都不在这处承载了太多回忆的伤心处住了。这处主宅依然有管家兢兢业业地打理,没有一点儿衰败的迹象。

花园有人修剪,窗户有人擦拭,砖瓦有人修缮。

洛默在摸到花园大门的瞬间,首先闭了下眼,这一瞬间他仿佛觉得时间被冻结了。

他在贺亭洲尚存一口气息的时候,与贺亭洲一同搬离了这里,等贺亭洲死后,他又回来了。

主动撕开了亡者的尸壳。

洛默潜意识里往贺亭洲以前书房的窗户那里抬了下头,灯火没点亮,窗内一片暗寂。在维护良好的独栋豪宅里,这熄灭的光亮没带来一点破败的景象,反而看上去只像主人短暂出了趟远门。

而不是真遭遇了不测。

这处住宅记录了贺亭洲人生中每一个关键的节点,也承载了洛默太多的爱恨。他一步步踏过花园留下的鹅卵石小径与青石板,走到了花园的最深处——如今主人长眠的真正主卧。

在这里,只有月光泼洒在盛放的花园中,五彩缤纷的花朵在静夜散出幽逸的芳香。人造的灯光不需要亮起,打扰一个不会醒来的人。

原先种满白花的园地,被翻修过,中间伫立了一个颜色浅淡的低矮青石碑。石碑与花园的景致融合在一起,浑然天成,若不是对此处熟识的人,一打眼都看不出异样。

被群花环绕的地方,就是贺亭洲的墓碑。石碑上没有用鎏金的大字书写某某之墓,仅有典雅娟秀的小字,在碑上刻下了贺亭洲的名字。

看上去只像一个装饰的雕像。

毕竟从最外侧的大门算起,整栋房子已经是一座巨大的阴宅,这个真正的墓碑,只是最后结点。没有过多的铺张与富丽堂皇,情理之中。

这里的墓下,埋葬的也没有贺亭洲不成样子的尸身,只有贺亭洲生前的一些常用物品与衣物,做了个现代的衣冠冢。

贺亭洲真正栖身的活墓碑,是洛默温热的身躯。

洛默坐在一道长椅上,将拎着的纸钱包装打开,一起倒在花园里的石板空地上。

摁下的打火机蹿出闪耀的火苗,一触碰到轻飘的纸,火苗立刻得到了蔓延的燃料,在夜色中聚成一团橘色火焰。

洛默知道贺亭洲的影子就在他身后,坐在火焰的旁边,身上的寒气一点未减轻。

他盯着那团跳动的火苗,想从蓝色的焰心里看见贺亭洲的身躯,以及他们的未来。火焰冲天拔高,洛默看着花园的景色,都要被热焰扭曲。

“贺亭洲。”他在贺亭洲死后,第一次这么冷静地说出这个名字,“你为什么抛弃我?为什么放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失去贺亭洲后的巨大伤痛,把洛默的生活里切割出了大片的空白,以前那些习惯的惦记没有所依附的对象。支撑洛默身躯的信念,快要崩塌了。

“我不是在这儿?”无形的声音传到了洛默的脑中。

“你不是我想要的贺亭洲。”洛默至今也不完全相信死后回魂的天方夜谭,可他实在太寂寞了,心脏活似被剜去了一块般的绞痛,这让他忍不住回应那道诡异身影。

就算那只是他的幻想,也足以当作他的止痛剂。

洛默的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情:“我要的贺亭洲,是个光芒万丈,比火焰还要灼人的活人。他会凶我,会骂我,会抱我,在我危险的时候赶来救我。”

“你呢?你什么也不是,别人甚至看不见你。你有心跳吗?你抱我的时候,我能听见什么?我冷的时候,你拿什么暖我?我半夜做噩梦醒过来,你躺在我旁边,我摸过去,摸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床单,你在哪里?”

“你给不了我任何东西。你在这里看着我哭,连给我擦一下眼泪,都做不到。”

“我宁愿你在死前把我杀掉,也不想一个人面对无尽的孤苦。”

贺亭洲的声音说:“所以,你宁愿和我天人永隔?那样也比我用不被看见的姿态,回来找你强?”

“嗯。”洛默点点头,“我想你想的快要疯了,还是说已经疯了?但我需要的是能让我守在身边,和我一起慢慢变老的贺亭洲,不是一道除了我谁也看不见的影子。”

“贺亭洲死前把我留给秦世逾……可是,两个人是不一样的,贺亭洲在我心里,始终是旁人无法替代的。”

“如果你不能活过来,那你就走吧。我能感觉得到你一天,我就永远留在贺亭洲死去的那一刻。”

“要么你把我现在杀掉,我去陪你,要么放过活着的我。”

贺亭洲的声音沉默许久,没有再惊扰火光旁的洛默了。正当洛默以为那份幻觉被他释放了以后,一阵狂风刮起,火焰卷出一个漩涡。

花园里的花被整片打翻,纸钱像炸开的蝗虫群,呼啦一下全被卷起来,漫天乱飞。有几张带火的纸钱落到干枯的花叶上,登时蹿起几簇火苗。那点火在风里迅速蔓延,点着了旁边一片低矮的灌木。

几缕火星掉到了石板之外,顺着愈加呼啸的狂风,在洛默身边围绕出几道低矮的火墙。

真像引路的冥火燃烧爆裂,火光把原本暗寂的花园照得通亮。

洛默停在原地,不太想跑。真能这样结束,有他和贺亭洲回忆的地方,当他的陪葬,死在贺亭洲的墓碑身边,那也不错。

寒冷刺骨的水流突然劈头盖脸淋到了洛默头上,洛默被冷意激得一颤。

一路尾随着洛默的秦世逾,手里拿着浇花的水管。

他二话不说,拧开水龙头后,对着火势最猛的地方就浇了下去。水柱打在地上,把草泥溅起老高,带着火星的纸灰被浇得滋滋作响,白烟冒起来,呛得两人直咳嗽。

洛默不知道秦世逾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有没有听见那些他当着秦世逾的面,无法说出口的话。

……秦世逾在他心里有自己的位置,但是他尝试过了,秦世逾替代不了贺亭洲。

那些被风卷到半空的纸钱,被水打湿后一片片落下来,宛如下了一场黑色的雪。有几片贴在洛默头发上,有几片落在他肩膀上,烧得只剩一点残渣。

尽管火势已经扑灭了,只剩几缕细烟从湿透的草叶间冒出来,秦世逾架着水管的手依然纹丝未动。

水管的口对准洛默的位置,大压力的流水继续劈头盖脸地从洛默头上浇下来,像是给洛默脸上抽得一道道耳光。

完全湿透的衣服,黏在洛默身上,沉甸甸的。毫不温柔的夜风吹透他的衣服,让洛默从里而外都凉飕飕的,关节处甚至有点刺痛。

洛默往旁边挪了几步。秦世逾拿的水管,锁定着洛默的脚步,在洛默的头上形成一道专属的水帘,好像洛默是在瀑布底下修行的忍者。

“现在知道跑了。”秦世逾不咸不淡地说。

洛默的脸沾了纸钱的烟灰,被水冲得黑一道白一道,他恼怒:“秦世逾你干什么?!火已经灭了。”

“半夜不睡觉,跑来纵火。我看你脑子里烧坏的热度,一点没降,给你清醒清醒。”

秦世逾极为罕见地严厉斥责洛默,洛默看了一眼被淋得乌七八糟的墓碑,不吭声了。

秦世逾一而再,再而三地看洛默制造把自己置于险境的麻烦,动了真怒。

他一把扯起洛默的湿哒哒的衣服,将人连拖带拽地塞进车内,砰地甩上门。

就算有可换洗衣物的旧宅近在咫尺,秦世逾也没有让洛默洗去身上的香灰,换个干爽衣物的意思。

洛默像刚被打捞起的溺水者,发丝衣物还在淌水,活脱脱一只落汤鸡,但秦世逾连个毛巾都没给洛默递。

上车后他一锁车门,油门踩起,特意把洛默旁边的那扇车窗完全摇下来,车辆行驶过程中的烈风呼呼吹向洛默,把洛默吹得牙根在打颤,身上不住地哆嗦。

洛默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次被他点燃的,还有秦世逾的怒火。湿透的衣服像一层冰壳包裹着他,让洛默的体温在倒灌的冷风中一点点降低。

更为可怕的是,周围的建筑,洛默已经重复看了两遍了。掌握着方向盘的秦世逾,没有一丁点速速回家的意思,而是驱车在高速路上打转。

“秦世逾……我冷。”洛默放软了身段,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向秦世逾可怜兮兮地求饶。

这次秦世逾没有那么容易被洛默装出来的服从打动了,他瞥了眼后视镜,只把洛默身旁的车窗摇上一半。

“我不能再放你胡作非为了。你还没死,少念着死人神神叨叨的。我答应了贺亭洲接管你,在你接下来的人生,就应该听我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