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争渡抬步跨过宴会厅雕花木门,身形挺拔挺拔,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手工西装,衬得肩线冷硬利落,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沉冷气场。
宁栖迟安静跟在他身后,步伐放得很轻。
她刻意和他保持着一臂左右的距离,乖巧又疏离,没有任何亲昵的肢体动作,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跟在后方,缓步踏入这片喧嚣浮华之中。
一进门,铺天盖地的光线便裹挟而来。
头顶巨型水晶吊灯层层叠叠,万千折射面切割着暖白灯光,碎光密密麻麻洒落,像揉碎了整片星河铺在室内。
落满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落满两侧陈列的名贵画作,落满在场每一个衣着光鲜的宾客身上。
暖光混着冷调射灯交织缠绕,将整座宴会厅衬得奢华又朦胧,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清甜、高级香水的冷香,还有顶级宴会独有的、克制又微妙的暗流涌动。
原本分散在大厅各处、三三两两举杯闲谈的人群,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动作。
欢声笑语骤然收敛,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像是有人在无形之中按下了全场的暂停键。
所有人下意识抬起头,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精致的花艺与摇曳的酒杯,齐刷刷聚焦在门口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上。
酒杯停在半空,杯壁凝着细密冰凉的水珠,有人唇角还挂着未散去的笑意,话语卡在喉咙里,来不及收回。
指尖夹着雪茄的男士微微顿住动作,眼神里藏着打量与观望。
四面八方的视线如同潮水般汹涌涌来,密密麻麻落在两人身上,沉重又直白。
好奇、探究、艳羡、嫉妒、观望、试探、看热闹、真心祝福….
数不清的情绪揉杂在一道道目光里,层层包裹,无处可躲。
圈子里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具象的答案。
等他们自然牵手,等她温顺挽住他的胳膊,等他们表现出半分夫妻间的熟稔与亲密。
等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彻底坐实这场联姻的稳固,确认裴、宁两家彻底捆绑,从此利益共享,荣辱与共。
可两人都异常安静。
没有言语,没有对视,没有任何刻意秀出亲密的举动,就只是简简单单并肩站在流光中央。
宁栖迟身着一袭修身黑色丝绒礼裙,版型简约高级,低调又显贵。
领口处恰到好处的剪裁衬得脖颈线条纤细优美,肌肤白皙莹润。
胸口位置别着一枚银色睡莲胸针,造型精致细腻,花瓣纹路栩栩如生,在交错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冷光,像是一朵悄然藏匿在深色丝绒之上的暗夜繁花,清冷又孤傲。
肩与肩之间,她和裴争渡隔着短短三指的空隙,不远不近,分寸感拿捏得极致完美。
不近,少了夫妻该有的亲密,不远,又时时刻刻提醒着所有人,他们是今晚全场的主角。
那道空隙,像一汪被晚风轻轻吹皱的湖面,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藏着拉扯与距离,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隔着无法轻易跨越的隔阂。
“争渡,可算到了。”
一道温和沉稳的男声打破了全场短暂的寂静。
人群缓缓分开一条过道,一位年过五十的男人缓步走了出来。
头发打理得整齐一丝不苟,鬓角染着浅浅霜白,一身深藏蓝色定制西装,搭配暗红色暗纹领带,气质儒雅温和,眉眼和善,一笑起来,眼尾纹路舒展,整个人透着长辈独有的慈祥与从容。
是京城收藏圈举足轻重的陈老先生,人脉广阔,眼界独到,和宁、裴两家皆是多年世交,来往密切。
宁栖迟和他不算陌生。
壹号院的私人晚宴、母亲的生辰家宴、伦敦跨国艺术拍卖会,大大小小的高端场合里,她总能见到这位长辈。
彼此眼熟,算得上熟稔。
裴争渡微微侧首,淡漠的眉眼没有太多起伏,薄唇轻启,语调平稳克制,也没有多余的情绪:“陈叔。”
陈老先生笑着点头,目光自然地从裴争渡身上挪开,落向身侧的宁栖迟。
视线轻轻一顿,在她胸口那枚睡莲胸针上短暂停留,眼底掠过一丝欣赏,随即笑意愈发柔和。
“栖迟也来了。”他语气温和,带着长辈式的关照,“你母亲前几日和我喝茶,还特意提起你,说你如今进了裴氏任职,踏实稳重,好好打磨历练,未来可期。年轻人沉下心做事,很难得。”
宁栖迟轻轻弯起唇角,露出一抹得体又温柔的笑意,眼尾那颗淡淡的小痣随着笑容轻轻上扬,展现了鲜活的软意。
她语调清软,礼貌又谦逊,分寸恰到好处:“多谢陈叔挂念与鼓励,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一定会好好努力,不辜负家里人的期望。”
简短的寒暄过后,周遭等候已久的宾客纷纷顺势围拢上来。
人群瞬间聚拢,将两人稳稳围在中心。
有深耕商界的老牌企业家,有手握资源的世家长辈,有打扮精致、妆容考究的豪门贵妇,也有和他们年纪相仿、混迹顶层圈子的同辈男女。
形形色色的人,带着不同的目的与心思,纷纷开口道贺。
“恭喜裴总、宁小姐喜结连理,强强联合,实在般配。”
“什么时候敲定婚礼日期?到时候一定要提前通知,我们必定到场捧场。”
“两家联姻,往后定是顺风顺水,前程无量。”
恭维声、祝福声、试探声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涌入耳畔,嘈杂却又维持着豪门宴会特有的体面,不会过分喧闹,却足以让人倍感压迫。
无数客套的话语层层叠叠,像一群受惊飞起的鸥鹭,扑棱着羽翼,叽叽喳喳,绕着水晶吊灯,绕着墙上价值不菲的赵无极名作,绕着这片流光溢彩的浮华天地,不停盘旋。
宁栖迟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耐心应对每一个上前搭话的人。
从小到大,她早已习惯这样的场合。
生于顶级名门,长于浮华圈子,人情往来、场面寒暄、察言观色,是她从小耳濡目染、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她懂得如何微笑,如何说话,如何收敛情绪,如何让所有人都对她心生好感,如何稳稳维持住宁家千金该有的体面与气场。
她从容游走在人群之间,温柔、得体、优雅,游刃有余,将这场万众瞩目的场面,打理得无可挑剔。
而裴争渡,自始至终,都安静立在她身侧。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像一棵扎根原地的寒树,沉稳、冷寂、不动声色。
不主动社交,不与人寒暄,不参与周遭的闲谈,也没有主动替她解围、替她回应那些繁杂的问题。
他只是安静伫立,不离开,不后退,不远走。
“七七,好久不见。”
一道轻快慵懒的男声从人群外侧挤了进来,打破了层层客套的氛围。
来人是林家二公子林远舟,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长相俊朗,气质散漫。
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没有刻板的领带束缚,领口随性解开一颗纽扣,平添几分慵懒随性的少年气。
他是京圈里出了名的风流公子,性情开朗,嘴甜会来事,身边从不缺随行的女伴,换伴侣的速度向来是圈子里闲谈的趣谈。
但本性不坏,为人通透圆滑,懂得分寸,从不刻意为难旁人。
宁栖迟一眼便认出了他,眉眼间的笑意自然松弛下来。
“远舟哥。”她轻声唤道,笑容干净又自然。
林远舟的目光慢悠悠落在她身上,视线缓缓游走,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从精致柔和的眉眼,划过纤细白皙的脖颈,落至胸口那枚清冷别致的睡莲胸针,再顺着柔韧的腰线,缓缓扫过垂坠顺滑的黑色礼裙裙摆,最后才慢悠悠收回视线。